小山笑道:“临王殿下,我姐姐还叫我与你说一声,愿殿下和郡主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多谢江娘子,也多谢小山姑娘。”赵铮移开一步,反手将长泰往前一推。
长泰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小山一把揪住了耳朵:“大胆狂徒,你方才对近水楼台第一美人说什么呢?”
长泰哀嚎道:“殿下你……哎哟,疼疼疼疼,轻点轻点……”
赵铮重新收好了婚服,急急走去,刘奇一边诧异地回头看着小山和长泰,一边跟上赵铮的步子:“殿下,奴婢有个问题想问殿下。”
赵铮心情舒畅,语气也爽利了许多:“讲。”
刘奇一口气道:“殿下,奴婢看这小女子如此放肆,这近水楼台到底是何处?为何两次给殿下添置衣物?殿下去那,为何又多了个什么‘徐伯虎’的诨名,这名儿倒挺耳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了。对了对了,江娘子是何人呐?白绫之情又是什么?”
赵铮无语道:“刘翁不是说问一个吗?”
刘奇小声试探道:“难道殿下在迎娶北冥郡主之前,已经纳了别室?”
赵铮闻言,脚下一停,刘奇便撞上了他的后背:“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赵铮刚欲发作,叹了口气:“罢了,日后便会知晓的。”他一挥手,“刘翁,快将这件鱼首龙尾的婚服装好,送进王宫北冥郡主手上。”说着,大步流星地去了。
刘奇瞧着他冷漠的背影,长叹道:”唉,殿下长大了,有秘密了……”
将满京州绕了一大圈之后,郑文贞终于又自宁王宫南面的首阳门进了宫,入宫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俪阳殿被一场大火烧成一片废墟之后,南宁王便长居在青山殿,深居寡出,暂免朝例,同时严令所有内侍宫人不得将青山殿中之事泄露片语。
郑文贞轻轻地推开青山殿的门,便听见一声如沉睡狮子般的苍老声音道:“回来了?”
又轻轻关好了殿门,郑文贞才拜道:“是,奴婢回来了。君上真是好耳力,这样轻的声音,也躲不过君上的耳朵。”
南宁王赤足坐于榻上,与郑文贞隔着一层纱幔、一层珠帘。他道:“人老了,能听见很多从前听不见的声音,就是想不听见也难。”
郑文贞笑道:“君上,奴婢方才入宫,瞧见了一个人。那人是临王殿下身侧的随侍刘奇。”
“刘奇?”南宁王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他入宫?”
郑文贞道:“是,他还带了一件精巧的礼服,送至长乐宫前。刘奇同奴婢说,殿下已备好了上元大婚的婚服。”
“婚服?”南宁王冷笑道,“他主子,是瞧不上宫中织造局之物吗?”
郑文贞道:“依奴婢瞧,临王殿下定无此意。奴婢也未仔细端详,只是瞧了那衣服一眼,倒是别致得很。”
南宁王摆了摆手:“随他去吧。”他说着,便咳嗽了起来。
郑文贞赶紧穿过珠帘和帷幔,朝南宁王递上一方帕子,又紧接着递上一杯温水、一枚药丸,叹息道:“君命任何人不得入王宫,是想瞒天过海吧?”
南宁王失笑:“孤瞒得了天下人,瞒不过文贞一人啊。”
郑文贞叹道:“君上明明病体未愈,为何突然意动,要办上元家宴,还要王室子孙齐聚一堂,庆贺临王殿下大婚呢?”
南宁王笑着,一句心声萦绕在他心中:阿沫,非如此,孤怎么亲眼看这小子大婚呢?
他用帕子捂着嘴,咳得越发厉害起来,好容易消停一会儿,便将那帕子紧紧攥在手中,不去多看一眼。
郑文贞急道:“哎哟,君上……快躺下吧!”
“不躺……”南宁王就那么倔强地坐着,努力平复了喘息后道,“孤无事。”他的目光望向花窗,却看不见窗外的风景,只好道,“文贞,梅花开否?”
郑文贞一愣:“梅花?”
南宁王缓缓道:“今年,凤鸣宫墙内的红梅,开了没有啊?”
郑文贞道:“君上每年都问,可那株红梅早枯死了。”
南宁王“噢”了一声,点点头,不久又问:“那红梅当真不开了?”
郑文贞温言道:“君上,先王后走后数年,那株红梅便没再开过了。”他不禁难过,睹物思人,若是眼前之物,尚可藏起来,可深植人心之物,世间还有法子可以毁灭么?
南宁王的面孔渐渐隐于床榻的阴影之后,青山殿中,只余一句疲惫又孤独的叹息。
“凤鸣宫墙红梅,吾妻死之年手植也,今已逝者如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