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镕的喜好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天上明月的阴晴圆缺还有规律可循,他却叫人难以捉摸。
赵镕看着在他人眼中满目疮痍、在他眼中却如诗如画的一面金黄色的墙壁,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情此景,正当吟诗一首!”
鸣荻奔走在庭前,还是附和着:“殿下诗兴大发,奴婢洗耳恭听!”
“唉!”赵镕长叹一声,“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他踱步向前,想自袖间掏出些什么,左摸摸右摸摸,却到处寻不着,奇道:“我扇子呢?鸣荻,是不是你这个狗东西吃了?”
“殿……殿下,奴婢整日都在忙着翻新这府邸,去哪儿吃呀?”鸣荻叫苦不迭。
“哼!”诗兴受阻,赵镕横眉一挑,东看看西看看,正巧鸣荻他们倒腾出来的一堆旧物中,有一把花枝木扇,他抽出那扇子,饱含深情地朝那面金黄色的墙叹息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妙啊,妙啊,好诗,好诗!”鸣荻不住夸口道,“不过殿下,这诗和这墙,有啥关系呢?哪有故人啊?”
赵镕白了他一眼,倒握着手中木扇,朝鸣荻头上敲了一下:“蠢物,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故人在心里!”
“哦!”鸣荻嘿嘿一笑,“奴婢懂了,奴婢懂了!殿下是,又想哪位故人了吧……”他转而又不解道,“可当初变心的,是殿下,不是那娘子啊!”
赵镕被他抢白一通,完全没了兴致,扇子一下朝他脑袋上砸去:“不想活了?”
“想活,想活。”鸣荻赔笑道,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扇子,瞧见那上面似有墨迹,摊开一看,“呀,殿下,你瞧,好清秀的一个人!”
“嗯,拿来本王看看!”赵镕略瞥了那扇面一眼,上面画着一个身着一袭白衣之人,那人浅浅笑着,看起来年纪尚轻,坐在一架箜篌前。赵镕一挑眉:“这谁啊?衣着这么素净,一点儿美感都没有,拿走拿走!”于是将这画扇又扔给了鸣荻。
鸣荻小声咕哝着:“殿下净是偏爱那些穿金戴银、花红柳绿的……”
“说什么?”赵镕不悦道,一下夺过那画扇,撕去了半边。
“殿下,姜大人在门外,说有事来访!”追风匆匆跑来,对赵镕道。
“嗯?”赵镕正撕着画扇,边嘀咕着“他来做什么”,边走到了门口,笑道:“姜……”
谁知姜不昧本就心急,一看到赵镕手中之物,更是惊呼道:“你!岂有此理!”将那画扇抢来一看,却已被撕毁了半边,立时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上下,冲着赵镕便道:“还有一半呢?!”
赵镕被他吓了一跳,右手不禁一松,手中碎片便散落一地。
偏生一阵风吹来,连那碎片也飘然而逝,再找不见。
姜不昧大怒,正要冲上前去动手动脚,一只手拉住了他,一个人影横在他面前:“大人!”
姜不昧喘着粗气,看着那人,又看着神色震惊的赵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垂着头自顾自走了。
那人轻叹了叹,转身拜道:“臣是前侍郎府上主簿管子明,老大人老糊涂了,冒犯了晋王殿下,祈请殿下恕罪!”他说罢,匆匆追上了姜不昧。
“疯子,一群疯子……”赵镕看着和他一样震惊地呆滞住的鸣荻,“看什么热闹,也不会来帮衬帮衬你主子,就看着本王被那老滑头欺凌?”
鸣荻赔笑道:“忘了,殿下……”
“大人,大人!”管子明追上了姜不昧,却发觉他越走越快,且不顾前路如何,只是闷着头向前走,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管子明于是道:“大人,那画,找京州名家修补一番,还能好的!”
“找谁?”姜不昧瞪着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管子明,“我说过千百次了,所有旧物一概搬走,为什么还是有遗漏?”
管子明叹道:“大人的旧物,实在太多了,小人瞧有些压了数年箱底不曾动用过的,想着搬来也是无用……”
“我尘封它,并不代表我忘记他。”姜不昧冷冷道,“我看你是生意做多了,总是想着揣测人心讨人欢心,可是你不知道,人心根本,无法揣测。”
“是,谨遵大人教诲……”管子明汗颜道。
姜不昧遂问:“找谁?”
“啊?”管子明没有反应过来。
“我问你,这画,找谁?”姜不昧侧目道。
“哦!”管子明忙道,“吉祥巷子,妙笔崔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