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愁余叹了口气,笑着对他说出心里话:“我每一次看见你,都在想啊,为什么我没有对你动手?奇怪吧,连我也不知道答案。”
宗权笑着,竟然递给她一枝插在水瓶中的小花。水瓶不名贵,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窄口瓶,花儿就更不名贵,只是一簇没有名字的野花。
可是宗权却视如珍宝。
没有人知道这瓶花在宗权手中握了多久,他只是知道,江愁余的屋子里日日都有新鲜的花朵,可今日小山娘子不在,便也没有人换新花。
江愁余眸间酸涩,接过他手中的花一笑:“或许,这就是答案吧。”
宗权解不出这个答案,也不愿追问。世间很多事,岂不是本就没有答案?
“天亮了。”江愁余瞧着近水楼台外的天空,“宗权你看,那片朝霞,像不像我们的近水楼台?”
宗权与江愁余坐在一处,笑着往外看,点了点头。
火红的朝霞晕染了周围的天际,仿佛在近水楼台上一伸手,便能触摸到天空。
江愁余也学他一般,用手托着腮,低眉瞧他:“宗权,你在这里,别走,等我回来。”随后站起身,独步上第七层楼。她每走一步,便传来一声苍老低沉的铃声。
那是宗权一生之中,最后一次听见铜铃之声。
案前平铺着一张黑字白纸,是此间近水楼台的楼房契约,上面的名字,已从“江愁余”变成了“宗权”。
江愁余将这一纸契约封存好:“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只要在家里,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这一夜,郑鹤亭睡得并不踏实,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除去心中忐忑的原因外,还有过路之人不时的惊呼。
三百个大汉挤占着河岸,在排队洗脸,场面之壮观,很难不叫人停下步子,好好驻足观赏一番。
桥洞下,郑鹤亭左拥右抱两个大汉,把自己挤成了个夹心肉饼,可偏偏这个姿势,叫他觉得倍感安全。
“郑家主,天亮了!”左边的大汉道。
好不容易昼寝了一小会儿,郑鹤亭还没有完全醒来,只睁开眯着的一只眼睛:“今天几日了?”
右边的大汉带着一丝激动的心情道:“郑家主,今日十五了!”
听见“十五”两个字,郑鹤亭倒吸一口气,居然又昏了过去。
十五日,郑家家宅已被京州府衙的衙役们围得水泄不通,可即使如此,郑夫人的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郑鹤亭一溜烟地跑了,却严令郑夫人不许踏出郑家一步,死也要守住他苦心打下的金山银山。
陆承恩连声感慨,他最看不惯这种人:“这种人的万贯家财,就该被拿去给天下百姓!”
俞遥一瞥陆承恩,又转头瞧了一眼徐岑:“冠英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呢?”
徐岑苦笑道:“临王妃说笑了,那是故人幼女,现在不过寄养在臣府上罢了。”
赵铮在郑家四处走走停停:“你们说,那留信之人,真的会来么?”
徐岑点头道:“臣想,会的。”
陆承恩大大咧咧道:“他若不来,我也可以扮那郑家主的!”他捏起兰花指,学着郑鹤亭的样子,“殿下你瞧,臣难道还奈何不了区区一个风十一吗?!”
俞遥看着陆承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离他远了些。
孟极则似笑非笑地看了陆承恩一眼,随之便被天边划过黄昏天际的秋雁吸引了目光:“小鱼儿你瞧!”
“呀,是大雁!”俞遥笑道,“若是弓箭在手,我一定把它们射下来,一箭双雁,一只煲汤,一只小炒!”
孟极咳了咳:“那个,小鱼儿,我不是在说做菜的事儿……”
陆承恩嫌弃地瞧了她一眼:“野蛮女子!”
谁知,竟真有一个人将一张弓、一支箭递给了俞遥。他自然是在赵铮点头之后才这般做的。
陆承恩无语道:“冠英伯……”
徐岑笑道:“临王妃有此雅兴,但射无妨。”
俞遥兴致盎然,抄起弓箭,便搭箭向天,谁知又有一个人跳出来,握住了箭。
孟极苦笑:“小鱼儿,人家比翼双飞,行行好,放过它们吧!”
俞遥一哂:“孟小花,你钓鱼的时候怎么不说放过它们呢?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孟极咳了咳道:“这是因为,因为……我不会煮大雁啊!”
俞遥不免一笑,手一软,手中的箭便落了地,两只大雁也因此幸免于难。
“贺兰庄主到!”
闻言,不仅郑家家宅中的人朝来人看去,躲藏于暗处之人也忍不住朝他看去。
贺兰洄雪哼道:“该来的人不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
该来的人不来,是因为还没到时间。真的风十一从来只在月夜出现,假的风十一从来也只在夜里出现。
不该来的人,自然就是贺兰志和他形影不离的弟子们了。
那站在首席的弟子依旧是秋冰坚,他还是一贯的招摇模样。
贺兰洄雪忍不住撇了撇嘴。
“贺兰庄主。”郑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