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孕在身,就不该半夜出来吹风。”赵钰的话在关心她,语气却听不出来半分情意,“回去休息吧。”
王莺儿不想走,于是双手扒开门:“殿下,君上要召见临王殿下,宁王宫门酉时会开!殿下若要见君上,那时便是好时机!”
“你……”赵钰双眉微蹙,略带怒意,“你在此探听了多久?”
“妾……”王莺儿喊冤道,“妾不过听见殿下想去找君上,又想起殿下近日每每从宫门回府,皆是败兴而归,故此出的主意!”
“好,”赵钰道,“你走吧。成岭,成峰,送王侧妃回去休息,好好养胎。”
他的回答依旧如此不愠不火,王莺儿却大吼道:“殿下,你对妾,连一丝情意都没有吗?无论家世门第,妾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她?殿下为何,永远都看不见妾呢?”
“你走吧,我累了。”赵钰是真的累了,每每听见府中大吵大闹不得安宁的声音,他便觉得玷污了此间的兰桂松柏。
这里本不该如此的。
成岭和成峰一起走在王侧妃身后时,每走几步,都忍不住面面相觑一番。
王莺儿忽然立住了脚,二人便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并随时警惕可能忽然从某处飞来的砚台、石头乃至棍棒。
王莺儿好笑:“你们这么怕我,难道我是老虎,会吃了你们不成?”
成岭的笑像是假的一般:“不!怎么会呢!”
成峰笑得更是僵硬:“奴婢们从未这样觉得!”
王莺儿冷哼一声,便进了屋子,成岭和成峰心中的大石才落下:“总算又活了一日!”
屋子里香气袭人,富丽堂皇,和兰王府其他屋宇内的古色古香大不相同。王莺儿一进门,便坐在一张柔软的白貂皮子上,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冷笑着。
“王侧妃,切勿动气,龙子要紧。”一个头发半白的内侍躬身点头,小心翼翼地为她递上一碗安胎药。
“孙内侍的消息,可真切么?”王莺儿喝下他递来的药,抬头瞧他。
孙明笑道:“王侧妃请放心,奴婢怎么说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宫里的消息,假不了。”
“罢了,真真假假又如何?”王莺儿自嘲道,“反正我怎么做,都讨不了他的欢心。”
孙明笑道:“王侧妃天时地利人和,何须讨殿下欢心?殿下是君上的嫡长子,若是王妃给殿下诞下一位小公子,那便是君上的长孙,日后富贵王权,享之不尽!”
王莺儿手指一勾,撑着自己半边招摇的发髻:“长孙算什么?他呀,必须得是,嫡长孙!”
一条在宁王宫中的平步青云路,仿佛近在眼前了。
宁王宫的宫门,首阳门前,停着两架马车。
赵铮到的时候,还觉得稀奇:“大哥?”
赵钰似已等候多时的模样,笑看他:“既然到了,就一起走吧。”
悠长的宫道上,宫灯十步一盏,照得明前路,却照不亮他们心里的路。
赵钰和赵铮一路上不发一言,两相沉默,只到了俪阳宫门前,赵钰方才道一句:“去吧。”
“好。”赵铮的话也简单利落,因为他对赵钰,本也没有太多话想说。
郑文贞一礼:“临王殿下,请吧!”
这是赵铮时隔数月,第一次见到南宁王。他坐在榻上,面前隔着一层纱帘,整座宫殿里的灯火竟只有四盏,显得无比地昏暗。就连立柱上的青铜蟠龙,也平添几分骇人的气息。
可是此间,竟有一阵无比浓烈的花香,甚至浓烈得叫人作呕。
“臣赵铮,见过君上。”赵铮跪地而拜。
“起。”南宁王道,“赵铮,你可知今日何事?”
“臣知道。”赵铮的心跳得鼓点一般,“明日便是孟……行刑之日,君上给了臣三日期限,可臣确实找不到京州,有第二个人与之同谋!”
殿堂上回荡起南宁王一阵低沉的笑声:“赵孟极,他在白虎园住了两月有余。”
赵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郑文贞也为他担心。
南宁王继续道:“是你找不到他的同伙,还是在包庇他?”
“不是,臣不敢!”赵铮俯首,又跪拜在地。
一阵冷风吹过,西南角的宫灯随之熄灭,这殿堂之中,更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不是?”宫殿中又寂静得可怕,过了好一阵子,才响起苍老的回声,“如果你真的无罪,就去监刑吧。明日午时,临王代行君令。”
“监刑?”赵铮跪着,抬起头,眼神里充斥着恐惧,正想推拒,却见郑文贞冲他摇着头。
殿堂之上传来最后一句话。
“囚灵湖观斩。”
他的心似一尾鱼,沉入深不可测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