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鶠没说话。
虞鹤影小声说:“那个转圈还挺优雅。”
飞鶠冷冷说道:“那不是转圈。”
“那是什么?”
“那是他在炫耀。”
虞鹤影沉默了。
确实,上官振鹭转完圈之后,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翅膀。
明显是冲他哥挥的。
飞鶠再次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离开。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走了,上官振鹭下来之后会追着他问“哥你看到我飞了吗?哥我飞得好不好?哥你为什么不看?”。
萧景鹊坐在角落,他薄荷绿的瞳孔盯着台上,五味杂陈。
公孙夜萤坐在他旁边,已经准备记录他的每一句毒舌语录。
彩鹮坐在另一边,玫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看戏的期待。
“来了来了,” 恭迁莺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萧顾问要开始了吗?”
彩鹮小声回:“开始了。”
台上,柳齐光和上官振鹭正在做第二个盘旋。
萧景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两只蟑螂成精了。”
公孙夜萤噗嗤一声。
恭迁莺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蟑螂!那个触须!”
彩鹮忍着笑:“萧顾问,那是繁殖羽。”
“繁殖羽?”萧景鹊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嘲讽:“繁殖羽长蟑螂头上?”
台上,上官振鹭突然打了个喷嚏——可能是被谁念叨了,他整个人在空中晃了晃,翅膀乱扇了几下才稳住。
萧景鹊看着这一幕,薄荷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
“还打喷嚏。”他继续说,“蟑螂会打喷嚏吗?”
彩鹮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下一秒,柳齐光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好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他看到了萧景鹊。
萧景鹊的表情瞬间恢复冷酷。
柳齐光看着他,宝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冲萧景鹊挥了挥翅膀。
萧景鹊无语。
曲丹枫提醒:“萧顾问,他跟你打招呼。”
恭迁莺:“蟑螂向你问好!”
萧景鹊冷酷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然后,那条缝里,透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
“幼稚。”他说,声音还是冷的。
“你们啊。”八色鸫轻声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燕瑶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斗宿,你又开始了。”
“我怎么了?”
“你那个‘你们啊’,说了八百遍了。”
八色鸫笑而不语,继续看台上。
“我的天,” 白鹓符整个人笑得缩成一团,冲虞鹤影说道:“他们两个在飞!”
白鹓符突然站起来,冲台上喊:“鹭哥!柳哥!飞一个漂亮的!”
柳齐光在空中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他,宝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做了一个更标准的盘旋。
白鹓符激动得直拍手。
左小穗在旁边笑:“房宿,齐光真的飞了!”
“我看到了!他听我的!”
秦明镜冷静地分析:“柳校尉那个盘旋角度很精准,姿态很相似,跟夜鹭成精了一样。”
蝉衣在旁边点头:“就是。”
冥羚坐在朱雀七宿区域,血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手中的折扇轻轻扇动。
“有趣。”他的眼睛盯着台上,“非常有趣。”
漆雕鸿翼凑过来:“鬼宿,你也觉得好笑?”
冥羚转头看他,血红-幽青色渐变的眼瞳里带着笑意:“好笑?不,我在欣赏。”
“欣赏什么?”
“欣赏两位星宿为艺术献身的精神。”
漆雕鸿翼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是说他们现在很丢人?”
冥羚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没说。是你说的。”
漆雕鸿翼不想说话了。
符炎在旁边已经笑得念起了诗:“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孔阙温和地纠正:“符炎,那是白鹭,不是夜鹭。”
“都是鹭科的差不多!”
玉箫和沈风坐在一起,他俩此刻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嘴角上扬,眼睛里带着笑。
“今天收获很丰富,”玉箫说,“我都截下来了,可以做一套表情包了。”
沈风点头:“发我。”
“发了。”
祁锦桐和诸葛圆月坐在一起,一个粉发双马尾,一个灰金发紫红眼,两人都在笑。
“齐光那个认真劲,”祁锦桐说,“太好笑了。”
诸葛圆月点头:“他的动作很有规律,像是经过计算的。”
“这就是齐光啊,干什么都一本正经,一本正经地干离谱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台上,两只“夜鹭”终于飞够了。
上官振鹭率先下降,爪子鞋轻轻落在地面上,翅膀收拢,脖子伸长,做出一个“完美着陆”的姿势。
柳齐光紧随其后,落地的姿势同样标准——甚至更标准。
两人并排站着,缩着脖子,微微前倾,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一动不动。
活像两只发呆的夜鹭。
观众席上,掌声雷动,笑声震天。
然后,上官振鹭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柳齐光。
柳齐光也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
同时伸长脖子。
“嘎。”上官振鹭叫了一声。
“嘎。”柳齐光也叫了一声。
观众笑疯了。
台下,飞鶠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姬游龙已经笑完了,现在正靠在椅背上,蓝瞳里还带着笑意。
萧景鹊的嘴角也还残留着刚才的弧度,虽然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酷,但那双薄荷绿的眼睛里,笑意还没散尽。
公孙夜萤和唐秋霜互相搀扶着走出演播大厅,嘴里还在念叨:“今晚太有意思了。”
白鹓符艾特玉箫和沈风:“快发群里!”
柳齐光和上官振鹭在空中冲观众鞠了一躬,然后飞向后台。
夜鹭组合的表演,圆满结束。
Part3
后台休息区,灯光柔和。
柳齐光和上官振鹭坐在长凳上,开始拆卸身上的装备。仿真羽翼从手臂上褪下,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袖口。爪子鞋被脱下来,并排放在地上,两只明黄色的“爪子”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头上的繁殖羽也被小心摘下,放在旁边的道具盒里。
上官振鹭长出一口气,揉了揉被爪子鞋挤得有点酸的脚趾。
“哎呀,终于解放了。”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柳齐光,五彩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振鹭,跟你说个事儿。”
上官振鹭挑了挑眉:“说。”
“你的名字,”柳齐光稍微凑近一些:“叫‘振鹭’。”
上官振鹭挑了挑眉:“嗯?怎么了?”
柳齐光宝蓝色的眼睛看向上官振鹭,目光冷静,表情认真:“鹭?”
“哦,齐光你提醒我了,我的名字还挺契合今天这个主题呢,”上官振鹭挺了挺胸,“怎么样?好听吧?来自《诗经》里的‘振鹭于飞,于彼西雍’。”
柳齐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但你是橙色的。”
上官振鹭的话被打断了,他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懵:“啊?”
柳齐光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振鹭指的是白鹭,羽毛洁白如雪。而你头发是棕色偏栗色,你的外套是橙白色的,头上的繁殖羽挂饰虽然也是白色,但整体配色偏向暖色系。”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里检索着什么:
“池鹭繁殖期有橙褐色羽毛,牛背鹭繁殖期头颈橙黄,草鹭也有栗色和橙褐色。根据你的配色,你应该叫‘池师傅’,或者‘牛背鹭师傅’,或者‘草师傅’。”
上官振鹭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他的表情从得意到困惑再到无语,变化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池师傅?”他重复,声音有点飘。
“嗯。”
“牛背鹭师傅?”
“或者草师傅。”
上官振鹭看着柳齐光那张认真无比的脸,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齐光。”上官振鹭深吸一口气。
“什么事?”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是天然还是故意的。”
柳齐光歪了歪头:“什么天然?什么故意?”
上官振鹭看着他,忽然笑了。
“齐光啊,”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调侃,“你这么认真,是不是平时没少观察鸟类?”
柳齐光点头:“是的,我曾经加入过观鸟协会,和社团成员一起观鸟。”
“那你说我是池鹭牛背鹭还是草鹭?”
柳齐光想了想:“牛背鹭吧,颜色接近。”
“哦——”上官振鹭拖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倾向柳齐光,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我以后就叫牛背鹭师傅了?”
柳齐光点头:“是的。”
“那你呢?”上官振鹭的笑容更深了,“你是什么鹭?”
柳齐光愣了一下:“我?”
“对啊!你刚才演夜鹭演得那么认真,比我像多了。脖子缩得恰到好处,翅膀拍得节奏精准,连落地的姿势都标准得可以当教学视频。”上官振鹭越说越近,敦煌五彩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柳师傅,你是不是私下练习过?”
柳齐光的表情依旧冷静:“我没有练习,只是观察过。”
“观察?”上官振鹭挑眉,“在哪儿观察?”
柳齐光说道:“附近的湿地公园。”
上官振鹭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齐光!你真的去湿地公园观察夜鹭?!”
柳齐光挑了挑眉:“不行吗?”
“行!”上官振鹭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往柳齐光身上靠,“齐光你太有意思了!”
柳齐光被他靠得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振鹭。”他说,声音依旧冷静。
“嗯?”
“你靠太近了。”
上官振鹭眨眨眼,不仅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一点:“近吗?我觉得还好啊。”
柳齐光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五彩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笑意,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齐光,”上官振鹭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丝暧昧的调侃:“你脸红了。”
柳齐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
“有。”
“没有。”
“要不要照镜子?”
柳齐光沉默了。
上官振鹭看着他这个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退了回去,重新坐直身体,但眼睛还一直盯着柳齐光。
“齐光你知道吗,你这样特别像一种鸟。”
柳齐光警惕地看着他:“什么鸟?”
上官振鹭歪了歪头,笑容灿烂:“苍鹭。”
柳齐光一脸懵逼:“为什么?”
上官振鹭赶紧解释:“因为你刚才愣住的样子,特别像。”
柳齐光深吸一口气:“苍鹭与夜鹭同科不同属。”他冷静地开口,“我的行为与苍鹭没有直接关联。”
上官振鹭眨眨眼:“你这是在反驳,还是承认自己呆了?”
柳齐光不知怎么回答,扶额。
上官振鹭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
柳齐光看着他,忽然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但他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微微上扬了一点。
休息室门口,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飞鶠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
姬游龙站在他旁边,银发蓝瞳,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飞鶠。”姬游龙轻声开口,“你弟在调戏柳齐光,你不进去管管?”
飞鶠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管不了。”
姬游龙挑眉:“为什么?”
“他从小就这样。”飞鶠的紫色眼睛看着上官振鹭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只要他露出那个笑,就说明他在逗人。越逗越开心,越开心越逗。我进去只会让他更来劲。”
姬游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柳齐光现在……”
“自求多福。”
姬游龙沉默了一秒,然后笑着离开。
远处,公孙夜萤和唐秋霜躲在拐角处,终端举得高高的。
“录下来了吗?”唐秋霜小声问。
“录了录了!”公孙夜萤小声回,“从鹭哥说‘苍鹭’开始,全录了!”
“姬哥和鶠哥站在门口那段呢?”
“也录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今晚群里见”的意味深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