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恭喜你若昂,在德国杯这样重要的时刻打进了一个如此不可思议的进球。你是怎么想的?你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吗?”
“我当然很开心,我帮到了球队,也为我自己赢下了第一个德国超级杯冠军。足球最终的目的是把球踢进球门里不是吗?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记者:“您刚才提到您会一直记着它。那作为一个门将,这个进球的意义会有所不同吗?毕竟进球对于许多哪怕传奇门将而言,一生也没有一次。”
“这是一个很难说的问题。对于门将来说,进球当然很稀奇,我感谢教练给我这个机会,感谢队友给予我的帮助。但我不觉得这个进球应该被作为一个特别的例外让大家去关注。我的意思是说,不是一个门将进的球就比一个前锋进的球来得高级,我们都是为球队做贡献的人。”
记者:“我们在赛后有看到您想和布兰特一起接受采访,不过他拒绝了。您刚才说到的门将的进球并不高人一等,请问这和这件事有关吗?”
“首先,我很感谢我的队长,他帮了我很多。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今天一球一助,对于球队的贡献其实远高于我,他比我更适合得到这个mvp。他不来和我一起接受采访,也是想把关注都留给我,并不像外界说的,更衣室因为这样不传统的踢法而产生什么矛盾。”
记者:“你好若昂,我也来自葡萄牙。很高兴看见你在今天进球。我想问:之后你是否还会像今天这样替补上场并参与进攻呢?也许在德甲赛场,甚至欧冠?”
“你好。我无法像你保证,我始终听从教练的指挥安排。也许你哪天看见我去踢前锋了都有可能哦。”
记者:“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天!不要理会那些质疑你位置的人,我们都看见了你的努力和进步!”
“谢谢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记者:“若昂,今天这个进球,和在去年对战米兰的那个位置非常相似,区别是那一场你错过了,这一场没有。请问你和施洛特贝克是有在训练中特意加强这一点吗?因为不想再发生那样的遗憾?”
“我和尼克配合不错,我们有这么练习,但频率不高。球队现在还没有这个必要让我去改踢后卫。”
记者:“你有从米兰那个失球中获取经验吗?那次的失利是否有对你这次成功有所帮助?”
“呃……我可以说我每次上场的时候都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准备,无论哪场比赛。但有时候错过就是错过了,我不会否认我的失误,也许差了点运气。但是…抱歉,我不是很想一遍一遍地重复过去的事情。”
记者:“贝纳多先生,您在那场和米兰的赛后对阵中说,如果需要,你愿意调解尼可和安克科之间的矛盾,因为前者弄伤了他,而尼克也一直对那张红牌有不一样的看法。请问您私底下有和他们说什么吗?”
“…如果他们有矛盾,我当然愿意去做一些事情。但他们什么都没有,这就和我无关。”
记者:“对于外界说的,如果安克科不受伤尼克根本不会是红牌,你和尼克不换位置一切都不会发生的这类话怎么看?”
记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尼克在采访中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这代表了什么?”
“我不清楚他的想法。他有孩子,有冠军,有出色的表现,也许他早已经忘了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吧。”
应付完这些记者,我感觉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了。我是真不明白:足球的记忆并没有那么长,媒体和记者却像要把我日复一日地困在那一天,接连不断地追问我关于那张红牌的事情。
明明吃牌的不是我,受伤的也不是我。看到他们一个吃牌一个受伤,我是仅次于他们最难过的人。我无数次梦到安克科痛苦的笑容,施洛特贝克捂着脸的痛苦,还有那错过了的头球,错过了的欧冠比赛…….
我在今天收获了人生第一个德国超级杯冠军,进了第一个球,我应该很高兴地过完这一天,为什么还要盯着我不放,不断让我想起那段痛苦的经历?
为什么?
是因为我年轻,他们觉得我更好套话?是因为他们认为我才是让安克科受伤的罪魁祸首,含沙射影地想让我回应道歉?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体面地应付媒体,但刚才差一点,我就当着镜头的面失控了,我是真得很想吼出来,问他们:“你们他妈到底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安克科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忍痛。我知道自己不该在他做康复运动时打他电话。这通电话打完,他一整天的心情恐怕也会和我一样糟糕。但没办法,这个问题我问不了施洛特贝克,我只能问他。
“你担心媒体发现了我们之间的什么对吗?”安克科叹了口气,“所以你才来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但心里的不安和恐惧骤然d得到解释,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骗不了任何人。
安克科说:“办法……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我自然会保护你。但现在的情况…我帮不了你。”
“什么意思?”
“德国的媒体没必要在意一个在意大利踢球的西班牙人。他们想问的不是我,而是施洛特贝克和你之间的事情。”
我有些不懂:“我和尼克?”
“因为你的到来,你的进攻,他不得不帮你承担更多的防守任务。我看过他的采访,有记者问过他这个问题。虽然他始终没有直接表态,但…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不是吗?”
“你是说…”我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尼克对我不满吗?”
“你和他朝夕相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和你的关系。”
“不是的,我确信。”我摇了摇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否认,“我和尼克不算很熟,但关系不错。哪怕他有什么不满,应该也是只在球场上的位置冲突,不涉及私人恩怨。”
安克科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我放心了。”
挂电话前,我忽然就想问他:“你恨尼克吗?”
你恨我吗?
我想听到他朝我抱怨一下,至少这样我可以安慰他,这通电话打完之后,我们还是两不相欠的公平关系。
“你怎么这么问,受伤也是场上的一部分。”安克科在那头笑了笑,“再说了,比起怪别人,还不如怪我自己熬夜看你的比赛录像呢。”
“…为什么非要熬夜看?”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我面前的显示屏上也放着欧冠的回放,“你可以看直播的。”
“我白天好忙的。晚上看的话,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种放松。你踢得越来越好了,我真为你高兴。”他放低声音说,“my champion boy,我为你骄傲。”
“你别说了……”我能想象出自己的耳朵一定很红,我还在更衣室不远的地方,确保不了万无一失。
“那我能来找你吗?”他似乎把手机拿近了些,声音就像是贴着我的耳朵流进心里,“等你和你的队友庆祝完了,我在家里等你。”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没能从我这里骗走我在多特蒙德的住址,我发给他的,是一间五星级酒店的订单,只有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