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寻几乎就要实施他的暴行。

可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如清风掠影，鉴寻探出去的手骤然转势，阔袖蝴蝶振翅般掠过顾楠之的头顶，带起一阵冷松清香。

顾楠之抬头，便见一只“幽冥之眼”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茶台上方，光晕流转间，传出毕恭毕敬的声音：

“鉴寻判官，您有见过干预师顾楠之吗？他同组的术师报警说他失踪了。”

鉴寻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一口：

“没见过，怎么就失踪了？”

“说是好好在民宿待着，忽然就不见了。”

“可有什么线索？”

“额……”文吏犹豫了一下，还是复述了一下贺玄清的原话道：

“说是之前有只绿皮黄鼠狼现身……”

边上的顾楠之险些笑喷出来，被“绿皮黄鼠狼”捏了下脸上的肉肉作为警告。

鉴寻只给他施了障眼法，并未消音。

接警的文吏那边不过是例行公事，也没敢多问，寒暄两句便切断了通讯。

“幽冥之眼”的光晕消散后，障眼法也随之解除。

顾楠之扒着圈椅扶手歪着脑袋看鉴寻：

“你不是说公出吗？”

鉴寻单手将顾楠之扶起，在他并不脏的裤膝上轻轻拍了拍：

“是我公出。”

“那我呢？”

鉴寻笑而不答，右耳上坠着魂晶石的蛇骨忽然亮起微光，顺着他银发散落的肩头游下来。

落在鉴寻掌心的骨蛇，舒展身形，顷刻间生长至原先的两倍长度，随后“咔哒”一声从中间断裂，尾端的六颗魂晶石也一分为二，各坠三颗。

一只骨蛇顺着鉴寻的肩膀游回右耳，另一只则游到了顾楠之的左耳上。

分明是白骨构成，可顾楠之却并不觉得这骨蛇可怖，反而是那焦急爬行的模样，像一只害羞的小虫子。

要不是见过它威风凌凌的本体，顾楠之真会觉得它不过是一只没有皮肉的灵宠。

“送你了。”鉴寻语气淡然，像是他不过随手折了枝腊梅相送。

顾楠之这才反应过来，忙推拒道：

“这不行，太贵重了。”

“哦？贵重在哪儿？”鉴寻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他就喜欢让顾楠之“展开说说”。

“你这骨蛇，是阴冥兵器，与你的魂体绑定的吧？”

顾楠之先前听说过，这骨蛇也并非凡物，而是以上古灵蛇之骨为基、阴冥至宝为引、自身魂力为媒才能炼成的阴冥活物。

鉴寻的骨蛇从选骨、锻骨到融魂，都是他亲力亲为。

这如何不贵重？

更何况，还有这“魂晶石”。

那是鉴寻泡在忘川里的尸骸脊骨打磨成的，嵌在骨蛇尾端，是骨蛇灵力的核。

“这魂晶石，于你也是性命攸关。”

上回顾楠之就发现了，这魂晶石，能够感应到鉴寻的魂体所在，若给有心人得了去，便可反噬魂体，甚至也可借助这魂晶石，定位鉴寻的尸骸。

魂体尚可重聚，可若尸骸被毁了，即便是鉴寻这样的千年老鬼，也招架不住，终将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如今，鉴寻将这一半的魂晶石赠予顾楠之，无异于将性命托付。

“对，你说得都对。”

鉴寻侧过身子，用两只宽阔的袖子，笼住顾楠之的脸。

他们贴得近了，睫羽相交，几乎看不清彼此的眉眼，只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潮汐般此起彼伏。

“我就是——要你担着我的生死。”鉴寻抚摸着顾楠之的唇道：

“你总是做些危险的事，不听话。”

顾楠之算是明白了，鉴寻太了解他了。

他自己的安危，并没有多在意，但如果他身上肩负着鉴寻的性命，他便不敢怠慢。

“那你……你的手还疼吗？”顾楠之垂了眼眸，躲开鉴寻不老实的手，稍稍后撤了些。

“好、多、了。”鉴寻用气声回应着，尾音是撩人的拖沓。

拉开些距离，顾楠之才发现，鉴寻的眼眸黑沉沉的，像是忘川河底蛰伏的鬼魅，被血肉香气勾得蠢蠢欲动。

恰在此时，二人耳上的蛇骨同时亮起，感应到彼此的存在，蛇骨投屏成了同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界面上有一个闪烁的光标，片刻后，那光标向右移动，打出一行字——“他们还需要顾楠之的身份信息，现编要加钱。”

随后弹出个页面，一个是《特殊访客申请表》，一个是账单结算页面。

这个账单结算页面，顾楠之很熟悉，账单表格的右上角嵌着个蛇缠元宝的图案。

“钱司仪？”顾楠之惊讶地看着鉴寻轻轻一滑就飞到他跟前的申请表页面。

鉴寻示意顾楠之自行阅览表格，随后将付费页面滑到了自己跟前。

鉴寻按手印付钱，那动作太过理所应当。

顾楠之很有些不自在：

“因公的话我可以自己付了再报……”

“不，因私。”鉴寻打断道：

“但你的身份不能泄漏。”

“那这个表……”

“背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