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此别过了,师兄。”赵渡认真看了楚秀一眼,像是要记住楚秀现在的样子,“下次再见。”
下次是什么时候,谁都不知道,楚秀想着,目送赵渡用轻功踏月远去,很快就消失在月色之中。施应璇的尸体还栽倒在花园的小径上,很没有之前青屿阁阁主的风范,看着落魄至极,像一条路边的死狗一般。
他叹息一声,朝着赵渡所说的厢房位置走去。
楚秀半夜三更又想起这件事,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
原来赵渡的那句话并不是随口说说,“师兄你太小看自己了,起码三年才对”,他靠着自己的内力强压下这个病症将近四年,近期越来越觉得身体虚耗得厉害。他靠着自身的内力去填补,根本就像往无底洞里灌水,头两年还显现不出问题,但最近越发困扰他了。
仿佛真是阎罗索命一般,有一条白绫扎在楚秀的胸口,越来越紧,很快他就会难以呼吸。他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赵渡对他内力的评价十分精准,他能把扛下来的时间恰好是三年已过、不满四年。
如果他继续“置之不理”,不找寻别的出路,很快他就会像周陂那样吐血而死。当然没有三天那么快。并且,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问题。
楚秀目前有一大部分内力都耗在维持心肺的运行上,这就意味着他的剑法威力已经大打折扣。以前就算百招内拿不下赵渡,他也能和赵渡缠缠绵绵打上两个时辰,这完全是凭借深厚的内力周旋。
如果他不想出办法,很快他的剑法就会空有一个花架子,打江湖二三流的对手勉强还凑合,放到赵渡面前,那完全是歇菜了。他的走势是越来越坏,而赵渡只会越来越强。
这就是赵渡口中下次再见的方法吗?楚秀结束了这一个小周天的运行,心想,他的确不得不离开寒山堂,离开他数年安稳的藏身之处。
倘若要找寻调理内伤的办法,他势必要再次卷入江湖的漩涡之中。当时周陂的伤势用流水般的名贵草药都救不回来,楚秀若想根除,必然不能走周陂的老路。
对于他的伤势如何调理,楚秀并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他最近几天一直在回忆当时在师门中的过去,企图找到一些启发。很快他就回忆起小时候李鹄曾经提过一本心法叫《玄真妙法心经》能够重塑受创的心脉。
他的回忆中有印象的只有李鹄的这句话了,没有前文和后语。这本心法目前在哪儿,属于哪个门派还是哪个武学世家的收藏,楚秀对此毫无头绪。
但介于这句话就是从李鹄口中得来的,那么师尊就是楚秀目前的全部线索。他决定从寒山堂离开后,就先回师门看一眼。他已经十年没有回去过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如果要和寒山堂的众人告别,那一定是个哭哭啼啼的景象,说不定姚岁年还要闹着要跟楚秀一块出山。再者,释玉冷刚刚拜入寒山堂,不能再让他有所担忧。
楚秀想了想,决定今夜就走。不过,为了让他们宽心,还是写下留言为好。他披起外衣,走到书案前,研墨后提笔,先写下了第一封信。分明是同一个师父带大的孩子,楚秀的字要比赵渡狂放不羁的书法要秀丽端方得多。
当初李鹄教他们习字,赵渡就没耐心,还没练两张大字就烦了,说他宁愿去外面挥两百下剑。
第一封信写给堂主姚岁年。
“有要事出远门,归期不定。寒山堂劳烦你一个人照顾了。不用担心我,我将问题解决自会回来。释玉冷天赋极高,但仍要循序渐进。姜浸是严师,带吴纠正好。释玉冷可让吴青冥负责。”
第二封信给二师妹姜浸。
“上回姚岁年叫我看你俩比试,我认为就寒山剑法而言,你已经大成。但这并不算是最顶级的剑法。如果你想去江湖历练,找到更好的机缘,你够格了。”
第三封信给三师弟吴青冥和四师妹吴纠。
“出门一趟,说不准回来的日子,但不会太久。会给你们带各地的特产,放心吧。好好练剑,等回来考察你们功课。”
第四封信给刚入门的释玉冷。
“既然我把你带来,是受你娘所托,望你在这里静心修习。然而,练武欲速则不达,对于根骨尚未长成的孩子而言,玩乐和练习同样重要。寒山很有意思,你会喜欢这里的。“
写完这四封信后,楚秀从墙上取下自己的佩剑雪踪,又收拾了一个包裹。外面仍在下雪,雪地将黑夜反射出流光般的亮色。他穿上狐裘大氅,悄悄地从自己的屋子离开,从后山而下,没有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