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内力,车帘布是一块很厚的毛毡,一旦放下来挡住,再加上外面北风呼啸,他就听不见车厢内的动静,也就不知道楚秀和赵渡有短短几句关于他的谈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穿白色锦缎衣服的年轻人从车厢内出来,不知要做什么,夏侯馔有些好奇,这么冷的天是想出来吹冷风么。
他和夏侯馔一块坐下来,他更年长,个子也更高,因此坐下来后,也比夏侯馔高一个脑袋,两条长腿就这么杵在车辕上。
他一句话也没说,像个监工似的,倒是也没看夏侯馔一眼,自顾自地望着夜晚的星野。
夏侯馔到底是个少年人,见自己性命无虞,赶车又无聊,这会儿有个人出来,不说点什么岂不是浪费了。
他想到一个很好的切入话题,说道:“还不知道两位公子名讳。”
年轻人仍然没看他,不过回答了这个问题,没让他尴尬。“我叫赵渡,我师兄叫楚秀。你可以叫他楚师兄,等我们到了万丈山庄,你就是我们路上相认结伴而行的朋友,明白么。“
夏侯馔点点头,他们要混进去,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前山贼,更不能说是被这两人绑架。
他忍不住又问:“那你们是真的师兄弟?”
“你没听见一开始我就叫他师兄吗,你的两个耳朵是摆设?”赵渡不解夏侯馔为什么会问这么愚不可及的问题。
夏侯馔很容易尴尬,他一尴尬就会脸红不已,还好现在天色晚了风也大,他的脸红也可以是被风吹的,他说道:“就是...我能说吗?你不会因为我这个问题,杀了我吧。”
赵渡嗤笑一声,说:“我要想杀你早就杀了。想问什么就说。”
夏侯馔实在好奇,于是说道:“我感觉你们两个很亲密,不像一般的师兄弟。”
他曾有过三个师父,自然也有一些师兄弟,但师父一出事,往往都作鸟兽散,平时相处,好像也只是同在一个屋檐的熟人。再加上他来的时间都不长,更没有什么情谊了。
“是么。”赵渡笑了笑,心情似乎稍微愉快了点,“告诉你也无妨,想必你不会这么大的嘴巴到处乱说。被我发现的后果你清楚。”
“我心悦我师兄,我师兄也喜欢我。”
夏侯馔没想到赵渡承认得这么快,这种惊世骇俗的情感,大部分人都选择藏着掖着,巴不得秘密带进棺材里,但赵渡看起来还挺怡然自得。
他尴尬地哦了一声,接着说道:“那...那挺好的。”
但是他又有点觉得奇怪,如果按赵渡这么说,他们彼此喜欢,想必一定是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纵然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也一定和现在的氛围不一样。
大概是夏侯馔困惑的神色实在太显眼了,赵渡接着说道:“连你都能看出来我和师兄不对劲,亲密得不对劲,又不亲密得不对劲。”
这个说法很巧妙,夏侯馔在心里连连点头,把他的不解表达得如此简洁明白。
“其实我和师兄已经不在一起很久了。”赵渡说道,他从来不和外人讨论情感问题,这不可能对失踪已久的师尊说,更不可能和无相府的人说,那不是明摆着让楚秀变成无相府敌对势力的靶子。
于是就压根无人可说。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人,和无相府无关,也和武林正道无关,身后什么也没有,日后赵渡要是想解决他也方便。
所以他就放心地说了出来,反正师兄一定在打坐,身心都高度集中,没工夫听外面的闲谈。
“难怪会这样。”夏侯馔恍然大悟,他其实很有点八卦,而且少年情怀作祟,对情情爱爱没有经验但又向往不已,赵渡开了个口子,不能让他说一半就不说,就追问,“为什么呢,你们吵架了吗?”
“差不多吧。”赵渡说,“在大是大非上,从世俗的眼光来看,一定是我的问题。”
“既然是你的问题,你不能向师兄道歉吗?既然互相喜欢,道个歉不就好了。”
赵渡说道:“你以为我没道歉过。但一个人的本性,不是口头上说两句就能改变的。我和师兄的问题就属于此列,他接受不了我的本性。”
夏侯馔觉得赵渡说得很有道理,但又觉得他的观点有哪里不对,一般人的相处哪能扯到本性好坏上,除非一个人大奸大恶,否则有情人总是彼此包容,起码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他纳闷地问:“你的本性怎么了,难道你是举世无双的大魔头,六亲不认,杀人无数,你师兄才受不了你么?”
赵渡没想到夏侯馔歪打正着,忍不住大笑起来,差点笑出眼泪,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夏侯馔顿时后背一凉,他的确觉得赵渡这人不像江湖正道,毕竟哪个名门正派会把山贼从寨子中劫走,又对其余山贼不闻不问的,大家不都是开个大会然后打个旗号上山来攻打吗,但也没想到他能这么邪门,或许他只是在开玩笑。
然而,就算赵渡真的是,夏侯馔为了活命,也得装作他不是,因此也跟着笑了笑,说:“那么,怪不得你师兄和你吵架了。”
赵渡点点头,接着说:“师兄吵赢了,说要走。我就让他走了。他一走就是快十年。”
“十年?”夏侯馔很吃惊,赵渡和楚秀看起来也才二十多岁,如果说十年,那么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和夏侯馔现在差不多大,甚至年龄还更小一点。那岂不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就在一块了。
而且他们竟然也分别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