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馔先前得了楚秀与赵渡的应允,前去人堆里凑热闹,听完了环翠天音楼的疑案,还为自己心中景仰的杜冲杜大侠仗义执言了两句,获得了满堂彩,不可谓不尽兴。
他本来想抽身走了,没想到这群江湖人嚷嚷着要切磋拳脚,他一时好奇,想看他们各有什么招数,就又留了下来。
他以前见过的拳脚切磋差不多接近于临街耍把式卖艺,就算是短暂进了师门,和他那些所谓的师兄切磋,也是舞刀弄枪。他们都不想跟夏侯馔这个力气大得能一力降十会的小子练拳脚,那不是纯自找没趣么。
更不用提夏侯馔后面在盘龙寨落草,那根本到达不了切磋的程度,就算这帮人一起上,夏侯馔闭着眼睛也就都把他们打趴下了,看似他已经打遍山寨无敌手,但他心里很清楚,他没有技法,靠的全是蛮力,凡是遇到一个真正有水平的江湖中人,他这一套就不管用了。
因此,夏侯馔打算只在周围看看,汲取经验,并不想下场参加。
清理出一片空地后,就有两人主动走到中央,切磋前先自报师门,夏侯馔听得一个是长在门的外门弟子,这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身材敦厚壮实,显然擅长外家功夫,另一个来自岷州铁城堡,是岷州当地人,身量高大,夏侯馔听别人议论,才知道铁城堡是依附万丈山庄的一个江湖帮派,门下弟子经常做护镖的生意。
夏侯馔见他们都有正经师承,想到自己那些年糟心的拜师经历,不由有几分羡慕。
维持现场秩序的人是那个穿道袍的老者,也就是先前提到那个魔头与白云真人旧事的紫阳观监院,他是这帮宾客中年龄最大的,自然以他为尊,那率先想来切磋的两人报了师门后抱拳行礼,接着就由他宣布打擂开始。
这个长在门外门弟子的路数是掌法与拳法相结合,下盘稳若磐石,虽然出手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招都气贯长虹,落到了实处。
而铁城堡的弟子出腿如鞭,虽然手上出拳功夫看起来比长在门要弱,力道不强,因此他很聪明地扬长避短,并不在拳法和那人见真章,而是攻击下盘,动作迅猛,旋身出腿,力图找出破绽。
夏侯馔看得入迷,这么精彩的招式他平生少见,而且这都是有路数的,每过一招,旁边都有人说这是长在门长生拳的第几式,看来要么是这套拳法广为流传,要么是这个人和长在门脱不开干系。
没过三十招胜负已分,两人都点到为止,并没有伤筋动骨。
铁城堡弟子腿法虽厉害,怎奈这位长在门外门弟子不光拳法与掌法了得,屡屡为险为夷,下盘更是稳健,八风不动,因此三十招过后没能奈何,铁城堡弟子接不住这猛烈的一拳,往后连撤了好几步,接着就认输了。
众人为这精彩的一局立刻报以叫好声,夏侯馔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更是激动得双颊通红,与有荣焉地说道:“不愧是申师叔,这一套长生拳真是出神入化,有龙行虎啸之形神!”
夏侯馔一听,心道这人果然出自长在门,难怪对长生拳的路数这么熟悉,几乎能倒背如流。
不过,这位申师叔赢了之后,并没有守擂台,而是说自己年纪大了,接连应战也吃不消,刚刚和铁城堡弟子切磋,消耗了太多体力,实乃险胜。
他这番话真是给足了铁城堡的面子,说完就从中央离开了,夏侯馔旁边的人立马迎上去,为师叔端茶送水,还和另一个弟子给他留了个座位,叫师叔坐下来休息观战。
气氛被炒得火热,好些人踊跃参与,也就分了个先后顺序。率先上来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和他对战的是个身材跟他差不多的壮士,只是胡子没他那么多,个子也略矮些。
这两人对拳颇有点气壮山河的意思,每一拳到肉都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让夏侯馔听了都觉得肉疼,而那两个人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似的,行动自如。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硬气护体的功夫,拳拳到肉的冲击仿佛挠痒痒一般。
夏侯馔以前只听说过但从没见过,这会儿看得目不转睛,唯恐漏掉一招一式,还把手拢在袖子里偷偷比划,想着一会儿吃完饭回去,他能在房间里模仿一下,就算学不到精髓,学出个表面架子也比他现在胡乱出拳强多了。
打了好一会儿,两人不分上下,围观者一开始看得紧张兴奋,到后来居然都有点无聊了。毕竟老看这两个壮汉对拳有什么意思,大家也是要看乐子的。
紫阳观监院刘真人就宣布平手,说道:“二位英雄好汉武艺刚好在伯仲之间,若要分出胜负还需改天到更大的场子一较高下。今日时间有限,场地也颇有限制,还有更多侠士等待上场,便以平手作为结果,二位意下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赖在这里打架岂不是有失气魄。络腮胡大汉刚要认同刘真人的意见,对面那人忽然撩起袖子道:“并非平手,诸位请看。”
原来他手臂上竟然有一块硕大的瘀伤,必然是刚才用手臂挡拳时留下的,这就是护体功夫还未修炼到家的缘故,接拳的时候太过仓促,而内功未能及时往外迸发护住体表。
如此看来,的确是这个人略逊一筹,因此此局的胜者自然就是那个络腮胡大汉了。他是绵州碧水寺俗家弟子,姓范,法号恒智,他原来没个正经名字,取了法号之后,管自己叫范恒,用这个名字行走江湖。
这座名为碧水寺的庙宇单独有一个武僧院,称为水阁院。俗家弟子进去习武,不仅要缴纳香火费用,还要勤做杂活,更对身体条件有所要求。范恒每天除了习武,其余时间不是挑水就是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