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渡从尊闻堂出去,那名带他来的侍女仍在外面等候,见赵渡手里拿着一个鎏金双蜂团花纹样的扁长妆奁,微微俯首行礼后道:“恭喜赵公子喜得珍宝。”
她接着又问赵渡是否需要用布包裹起来,或另用木盒装入,赵渡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劳烦了。”说罢他把妆奁就这样揣进了袖中的口袋,和他早就收起来的画轴放在了一处。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原路返回了三楼的连廊,掀开挡风的毛毡帘子后,楼中的热闹蜂拥而至,这会儿乐师正在演奏步虚辞一曲的尾声,他和那个女人所做交易的时间并没有花太久。
他回到了隔间中,那个侍女就离开了。夏侯馔见他两手空空地进来,就问道:“是对面要的价太高了么?”
“要的价确实高。”赵渡点点头,天底下敢闯白雀庵,要与全天下佛门叫板的人当然屈指可数,不过他对这枚凤钗势在必得,又有《无相法》的心得手抄做饶头,因此他也算不上亏,各取所需而已。
他又说道:“不过,我还是买下了。”说着他从袖口取出妆奁,推至楚秀面前,光从这个盒子的材质来看,就已经造价不菲。
楚秀打开妆奁,这枚做工极为繁复的翡翠金钗映入他的眼帘,他拿起来观赏,金钗在正午透窗而来的日光中熠熠生辉。这的确是一柄很华美的凤钗,实物比琳琅总集中的图画更加光彩夺目。
在一旁的夏侯馔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随着楚秀掀开盒子,几乎是哇的一声就脱口而出,他说道:“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那本总集上的交易要求是“人”,他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就想起赵渡之前在马车外和他聊天,疑似自曝魔道中人的底细,立刻又噤若寒蝉,心想赵渡答应的条件不会是去杀人吧。
他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否则为什么卖方要遮遮掩掩,不肯把条件写清楚呢。而赵渡又说要的价确实高,那么他要杀的人一定地位很高,或者武功高强不好下手。
大概是他的所思所想不由地如实反映在了他的脸上,赵渡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了。这是正当途径换来的。”
赵渡认为自己并不算全然撒谎,毕竟从那个女人的要求来说,他是去白雀庵找人,甚至是救人,那岂不是功德一件,至于救人的途中会不会死个把人,这属于是无法避免的附加损害,也就算不得数了。
夏侯馔面露尴尬之色,又连连点头,总不能说是我还以为你要杀人呢,就只好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几口饭,把这事掩盖过去。
楚秀对赵渡对夏侯馔的逗趣并不在意,赵渡是什么样的人,他本就很清楚。鉴赏完金钗后,他就放回了妆奁中收好,刚想把盒子返还过去,赵渡就按着他的手背,说道:“这本来就是我要送给师兄的,师兄就收下吧。”
夏侯馔的眼睛在楚秀的脸上和赵渡的脸上轮番打转,都快看得眼皮抽筋了,但又不敢直言。
这副金钗里边有蹊跷,楚秀心知这一点,赵渡有时的确会无缘无故送他点东西,但那都是凭着楚秀的喜好来的,或是楚秀日常所需,可这柄凤凰钗对他来说百无一用,他得在什么时候戴?除非他某一日要乔装打扮成女子。
再加之用来拍卖的条件一定颇为严苛,赵渡却仍然要买下来,由此可见这金钗背后一定有秘密,只是这会儿大庭广众之下,楚秀没法让赵渡告诉他真相,于是就顺着他的意思笑纳了,说:“多谢师弟。”
赵渡回来之后不久,拍卖师就宣布道第三件金钗已完成交易,楚秀侧耳听见不少人在讨论是谁买下来要送给女眷,那真是千金只搏美人一笑,也许是个财大气粗的公子哥才能干得出来。
毕竟交易条件是人,这实在太过模糊,不少江湖中人都觉得这不过是漫天要价的借口而已,又或者是出手的卖主也是个多情客,只想把金钗赠给同道中人。
这种事关情爱的想象往往令人喜闻乐见,正如那天对环翠天音楼疑案的揣测那样,应和的人同样不少。
上午第四件拍卖品结束后,午宴也随之结束了,到下午未时继续。大堂的二十多位贵客先行,接着是二楼与三楼的客人,都有侍从指引退场,当然也有不少人选择逗留,要继续在两旁的堂屋采买。那些红绸围着的地方都不可进入,如果要硬闯,那便是惊动了万丈山庄家眷,擅入者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因此现场仍然算秩序井然。
下午的流程与上午并无不同,为了打发时间,防止在曼妙的仙音中睡着,楚秀还带了本话本过来,夏侯馔则坐在桌边研读他新购入的两本功法,碰上不认识的字,或者读不通的段落,就可以立马向赵渡请教。
期间让楚秀留意的只有一样出自绵州碧水寺水阁院的摩崖造像,这种物件本身是绝不会对外进行交易的,然而今年年初遇上春雷,六层的五十一菩萨图竟被神乎其神地削下了完整的一尊。
碧水寺讨论后认为兴许是造像中有菩萨的一缕神念,又或是石头经历雷霆点化,总之不论如何,这尊佛像都已入世,因此便交由万丈山庄公正公开拍卖给有缘之人,并且拍卖的要求是至某一安静的房间现场默写出刻于崖壁上的《般若金刚波罗密多心经》,共有四千多字,交由少林寺普济禅师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