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后续会带来怎样的结果,裴执不敢想象,也不会去想象。
他此刻能做的,只有尽全力保护好她,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身世。
他看似无意地翻阅公文,左手掌心却被五指成拳掐进肉里,留下一排深深的指甲印。
压抑的情绪被他藏进不可说的角落里,只剩隐忍。
沉默良久,熏炉中的伽南香渐渐燃尽,他才说:“青岚你回去吧,时机成熟我自会一五一十告诉你。”
裴青岚虽然还想追问,可是她深知长兄的性子,说一不二,任何死缠烂打的招数都没用。
无法,她悻悻地说道:“既然你不肯明言,那我走了,晚间记得让人替你换药。”
裴执微微点头:“知道,多谢你。”
她无精打采离开时,裴执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隔着一层窗纱完全看不见影子。
他收起榻内侧的公文,命人叫来唐游。
很快,唐游一路小跑而来:“公子,你找我。”
裴执坐起身:“我让你找的十八年前傅容大学士流放一案的案宗,可有进展?”
唐游跟着他在大理寺混得如鱼得水,查些案宗不在话下。
“公子,傅容大学士当年是因反对太后迎佛骨入宫,惹得陛下大怒,才被判流放岭南。案宗已放在您书房之中,其内记载详细,没有纰漏,您可亲自查阅。”
裴执叮嘱他:“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让何人发现我在调查傅家一案。”
唐游:“属下明白,一切都是暗中进行,没有第三人知晓。”
“好,去吧。”
唐游:“是。”
裴执拿着一叠公文,径自去了书房。
他的书房是裴家禁地,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可入内,连洒扫之类的粗活都是唐游一人负责。
案前,傅家卷宗只有薄薄一卷,因时日过久,卷面已发黄,甚至隐隐有股纸张发霉的味道传出。
一向洁癖的裴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解开绑着卷宗的丝带,些许灰尘扑面而来,像一群隔了十八年的老友,踏过时间长河与他重逢。
大理寺卷宗记载,十八年前当朝太后崇佛,欲迎佛骨入宫参拜祈福。建昭帝以孝治国,对太后所求无所不应,因此答应下来。然而时任文渊阁大学士的傅容却上表反对,声称皇宫乃皇权集中之地,威严不可冒犯,岂容外邦佛骨入内。若神佛当真有灵,何来黄水年年泛滥、江北常常大旱之灾?
傅容引经据典、言辞犀利,丝毫不给皇家留颜面,太后气急,晕倒三日,不进水米。建昭帝大怒,斥傅容以下犯上、不敬太后之罪,赐傅家流放岭南。
裴执合上卷宗,眼前仿佛出现一身铮铮傲骨的傅容大学士,他甘为朝廷,鞠躬尽瘁,无怨无悔。
世人只知傅家得罪皇室,全家流放,却不知当时傅夫人临盆在即,不久后诞下一名女婴,赐名青岚。
裴家青岚本姓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