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这才开口：“母后，这名单厚厚一沓，为何独独没有裴家青岚的闺名。”

皇后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含笑的秋眸有一瞬间的呆滞，是惊疑，亦是不解。不过她很快敛起目光，恢复如常，依旧温情地对待自己的独子。

“名单之上足足有一百零五人，你对谁都不在意，却只关心裴青岚不在上头，如果母后没有猜错，她就是你的心上人对不对？”

沈煜没有否认，知子莫若母，他在自己母亲面前掩饰不了什么，索性干脆承认：“是，儿臣心悦青岚，欲选她为妃。”

“啪”

他双膝跪地，俯首诚拜：“儿臣求母后成全。”

皇后依旧保持庄重得体的笑容，眉间不见一丝愠怒，沈煜见她如此，还以为她会答应，高兴的就要站起来谢她。

“母后，您这是答应了？”

皇后缓缓走上凤榻，端起小几上一杯龙井茶，轻轻抿了一口。杯盖盖下的同时，她的声音柔柔响起：“你可知裴青岚许过三户人家，分别是宁国公府，定远侯府和薛太傅家。我朝选太子妃，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清白，无论出身还是名声都如此，她，不符合。”

“若你选她为妃，会被天下人耻笑，你父皇不会允许的。”

沈煜执拗，同皇后理论起来：“母后虽深居后宫，却也应该知道，青岚同那三家退亲，皆是事出有因，都是那三家的男儿不成器，辜负了她，并非她自己的过错。她的人品才华，母后您是知道的……”

“煜儿”，他话未说完，却被皇后止住，“知慕少艾母后能理解，可你的妻子绝非寻常男儿的妻子，她身上不可有一丝污名，否则来日如何以身作则、以己为榜样，管理后宫，母仪天下？”

“你肩上担的是大周的江山，不仅仅只有儿女情长。”

沈煜早已攥紧拳头，白皙的手背布满明显的青筋，他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开口：“母后，儿臣从未求过您任何事，这次您能不能帮我一回？”

皇后为难：“你父皇那里我交不了差。”

沈煜明白了，选妃名单虽出自母后之手，可上面的每一人敲定都需经过父皇点头。

而龙椅上的那个人，高高在上俾睨众生，岂会听他所言？

他苦笑无言，不欲再做无谓争辩，转身离开凤仪宫。

三宫六院，万千颜色，他却不像他的父皇雨露均沾，他只想守一人偕老。

沈煜清楚的知道，他和母后都无法改变父皇的态度。

不过这宫内却有一人可以。

晌午的日光落满皇宫，各宫的宫人们脚步匆匆，忙着为主子们准备午膳，沈煜却丝毫不觉得腹中饥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那人求助。

他的身影转眼间出现在慈宁宫。

慈宁宫住着当朝刘太后，乃是皇帝养母，皇帝以孝治国，待太后极为看重，纯然孝心可表天地。

沈煜以为，太后的话，父皇会听的。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求见。”嬷嬷进屋通禀，打断正在用膳的刘太后。

刘太后虽已上年纪，肤色却依旧白皙紧致，除了眼尾几条鱼尾纹暗示她经历风雨，整个人还是透着容光焕发的精神。她缓缓放下手中箸子，宫女递上洁白的沾水帕子，她轻轻擦拭好唇角，说道：“快请进来。”

嬷嬷躬身领命：“是。”

在嬷嬷引见之下，沈煜火急火燎地入内。

“孙儿叩见皇祖母，皇祖母万福金安。”

太后亲自扶起他：“煜儿，快快起来，可用过午膳了？”

沈煜心不在食欲：“还未曾用膳。”

太后心疼孙子饿肚子，立即招手吩咐嬷嬷：“快命御膳房送几样新菜来，添一份碗筷，对了，再温一壶千山翠。”

嬷嬷笑着答应：“是，奴婢这就去办。”

沈煜却伸手拦住拔腿要走的嬷嬷。

“皇祖母，不用如此麻烦，孙儿不饿。”他开门见山不想绕弯子，“孙儿此来，是有一事想求皇祖母。”

太后无声与嬷嬷对视一眼后，目光落到沈煜脸上，少年人本该意气风发、姿容无双，今日的太子却有几分像霜打的蔫茄子，看来当真是遇到难处了。

她温柔询问：“你有什么难处，只管跟祖母说就是了，祖母定然助你。”

有了太后这句话，沈煜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放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