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道童童言无忌:“远着呢……”
蒲团上的身影给了道童一个眼神,道童识趣地闭嘴,冲裴青岚眨巴眨巴眼睛,退了出去。
裴青岚不明所以,为何道长不让道童说下去。
她正胡乱猜测之际,道长的背影动了。
他不紧不慢从蒲团上起身,手里的拂尘始终保持同一种姿势。
不过,他没有转过身,仍是背对着她,可那道袍之下的宽肩窄腰,让裴青岚颇有几分熟悉之感。
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乱想什么呢,对面可是出家人,不可亵渎。
她长这么大,从未与出家人打过交道,那熟悉的感觉定然是错觉。
这样纠错一番,她才好继续正视道长。
道长的声音低沉:“贫道见你昏迷于荒野,将你救了回来。”
荒野?只有京郊才有无人居住的荒野,看来那匹疯马跑了很远路,才会把她丢在无人之处。她问道:“请问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裴青岚脑中“嗡”了一声,一天一夜不只是错过选妃宴,恐怕连选妃的结果都出来了。
她本无意东宫之位,赴宴也只是凑数的,因此并不难过。只是家中尚有父母兄弟牵挂,他们此刻定然惶恐焦急,不知往何处寻她。
她垂首敛目,再次问向道长:“请问从此处该如何回京城?”
那出尘的谪仙人缓缓转过身,正面与青岚相对,却见他面上覆着整张塑银面具,面具精雕细刻,额角、下颚、脸型皆与他的面庞完美契合,看不出一丝违和。
一双月光般清澈的眼睛,虽藏在面具之下却耀眼如同明珠,让人忽视面具的冰冷,只被他眼眸吸引。
仙姿谪凡尘,可揽九天月。
裴青岚不禁在心中暗叹,如此绝色的男子却出家做了道士,实在有些可惜。
道长向前踱了一步,身形飘然:“我这道观距京城甚远,你独身一人,怕是不好回去。”
不好回也得回呀,再待下去,只怕爹娘担心得肠子都要断了。
她焦急万分:“能否劳烦道长为我绘幅路线图,待我归家之后,定当携重礼来谢。”
那道长不紧不慢,语气有些慵懒:“贫道今日有些乏了,姑娘所托之事明日再说吧。”
言罢,他便缓步走向侧门,往别处去了。
裴青岚虽还想拉着他多问几句,可初来乍到,摸不清此人性子,不敢唐突,只能静静目送他远去。
她悻悻转身,百无聊赖准备回房去,忽觉腹中饥饿,便打算找找厨房在哪里,好拿些东西吃。
人家救了她,她不好意思再让人家服侍她,只能放下千金小姐的架子,自给自足。
这小小的道观并不大,四方院前乃是三清殿与玉皇殿,两侧分别为厢房与斋房,院后乃是厨房和堆放杂物的库房,最后是一片碑林,碑林四周植有花圃,这个时节只有秋菊正在绽放。
她侧目偷偷看了两眼斋房,此处一个人影都没有,想来早已过了用斋时间。
她索性向院后走去。
脚下的枯黄树叶像一只只坠落的蝴蝶,偶尔随风起,飘扬空中,煞是有趣。她随手拾起一片,盯着叶子上的纹路细细观详,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厨房。
“咕咚”
里面传出锅碗碰撞的声音。
裴青岚来到厨房门前,却见里面一位胖嘟嘟的道童正在偷吃,看到她,那道童慌慌张张,手里的半个包子不知该往哪里藏好。
她认出了,这不是方才道长身边的道童。
她错愕地立在门边,盯着道童,一言未发。
那胖道童吞吐半天,口齿都不利索了:“你……你,别告诉……道师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