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怎么敢收养朝廷钦犯之女?
裴望之六神无主,鬼使神差,悄悄地移到裴咏之跟前,将那封烫手的信塞入对方手中。
“二哥,你先看看这个吧。”
裴咏之顾不得再责备老三,惶惑间将信看了一遍。
此信落尾四字——挚友傅容。
“啪”地一声,裴咏之将信纸重重拍在桌面,满脸怒意:“大哥糊涂啊,他这是把全家往死路上推啊……”
“那傅容当年得罪太后和陛下,招致祸事,是他咎由自取,大哥怎么还帮他收拾烂摊子!”
裴望之心里没有主意,只问:“二哥,我们该怎么办?”
裴咏之当机立断:“怎么办?告诉母亲去,有母亲在,绝不会任他如此胡作非为。”
“好,我听二哥的。”
兄弟俩立即一前一后,火烧屁股似的赶去宁寿堂。
宁寿堂的老夫人正在捡今年时新的花样,挑合眼的交给裁缝铺子,好给姑娘们绣新衣裳的花色。
一旁的嬷嬷劝她:“老夫人,这些碎活交给丫鬟们就是了,何苦您自己动手,累了眼睛。”
老夫人却说:“你不懂,我膝下这些姑娘们呐,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就爱看她们穿着好看的衣裳裙子,像春日里的彩蝶一般,那才是少年人的风姿啊。”
嬷嬷笑着回:“是,个个姑娘您都疼,是姑娘们的福气。”
老夫人还刻意叮嘱:“岚儿才受了惊吓回来,给她的新衣裳多备六套,好叫她欢喜欢喜。若儿选妃未中,想来心里不痛快,也给她多备三套吧。”
嬷嬷:“老夫人想得周到,奴婢这就去办。”
说话间,两个儿子一股脑撞了进来,满头满脸都是阴郁之色。
“母亲,母亲,大事不好了!”
老夫人放下手中花样:“何事如此惊慌?”
裴咏之急忙上前,将信交到老夫人手中,还将房中嬷嬷和丫鬟都遣出去。
老夫人不知两个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拿着信纸看了起来。
还没等看完,老夫人突然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母亲,母亲……”
裴咏之和裴望之手忙脚乱,合力将老夫人抬到床上,又命下人前去请大夫。
裴复之才更衣完,就听到下人报老夫人晕倒,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
一看见老二和老三在此,他就猜到母亲晕倒定与他们二人有关,因此当即就数落起来:“好端端地怎么把母亲气倒了?是不是你们又在外惹了什么祸事?”
裴咏之此时看他就像在看一只玩杂耍的猴,根本不屑得回答他的话。
倒是裴望之小声嘀咕着:“大哥,这回是你惹事了……”
裴复之惊异:“我?”
“笑话,我能惹什么事。”
裴望之还欲说出那封信的事,病榻上老夫人传出细弱的声音:“复之,复之……”
裴复之紧步靠上去,侧过头:“母亲,儿子在这,母亲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目,满头银发十分刺目:“去,叫你媳妇来,让下人们都出去……”
裴复之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待杨氏来了后,老二老三自觉退至后排。
老夫人从玉枕下摸出信纸,抬手扬在半空中,斥责的声音不住地颤抖:“你们夫妻二人好大的胆子……”
发黄的信纸,熟悉的字迹,裴复之和杨氏只看了一眼,就双双跪倒在地。
老夫人咬牙问:“若不是今日被老二老三发现,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何时?”
裴复之低垂头颅:“母亲……”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啊?私养罪犯之女,那是将全家的脑袋都别到裤腰带上啊!若被陛下知晓,咱们家还能有活口吗?”
老二老三挺直身子,像旁观者一样在看戏,任凭老母亲如何嗔怒,他们都只隔岸观火。
裴复之当年做出那个决定,便会料到有如今一日。
十八年来,无数次内心折磨和反省,让他早已不惧暴风雨的来临,相反,恰好是一种解脱。
青岚已经长大,就算没有他的庇护,也一样可以展翅高飞。
他坦然面对:“母亲,我与傅容同朝为官,深知他为人禀性,遂引为知己。当年,我不忍他刚出生的女儿忍受流放之苦,所以和娘子商量后抱回来养着。这件事本不会有人知晓的,二弟三弟抖落出来,是何居心?”
裴咏之反击:“大哥你做错了事,还来质问我们?母亲,这件事您不能不管。”
老夫人耳边如一群蜂子在嗡嗡作响。
至交好友之情,重不过家族荣辱。
她的目光扫向长子长媳,心里万分失望。
杨氏始终没有做声,暗自垂泪。这些年,她将青岚视若己出,在掌心娇养,养得比明珠还耀眼,早已忘记她其实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若不是今日突然被闹了出来,她们之间还可以有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母女情。
都没了。
此刻在婆婆眼里,他们夫妇是拖着全家一起下水的罪人。
他们不会容下青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