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阳还不忘补上一句：“又懒又馋，还不爱动脑，贫道就是想看看他们何时能灵光起来。”

“是是，道长说的有理。”她主动提出：“但现在观里多了一个人，消耗的米粮也更多了，要不咱们帮一帮他们？”

凌阳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贫道没空。”

呃……

到底谁是这道观的掌门人啊。

裴青岚求助失败，一脸失意地起身，哼，就算没有凌阳的帮忙，她也会让小道童种上菜的。

她正弯腰，气鼓鼓地准备搬走小蒲团，将它物归原位，凌阳却在身后唤她：“姑娘出身大族，定然重视仪态体面，为何不整理好自己的发髻再出来示人？”

青岚这才注意到自己乱糟糟的发饰，还有已经脏污的裙摆。她抬手抚了抚发间，之前戴的那支白玉簪子早已不见，凌乱的发丝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有些甚至还打了结，略显毛糙。

她无奈地叹了口，嗯，是有些不体面。

她颇觉难为情，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不会绾发。”

面具下的凌阳唇角浮起一丝不被发觉的浅笑，是了，在家中都是浅画凝书为她打理，何须她亲自动手做这些。

裴家大小姐，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往后也一样。

他缓缓从塌上起来，一双长腿健劲有力，从青岚身侧擦过，径直往墙边的案桌边走去。

从案桌的小屉里拿出一枚竹制篦子，他向她轻声说道：“过来，贫道替你绾发。”

这一刻，裴青岚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凌阳道长要亲自给她绾发？这是出家人能做之事？

不不，这分明有违礼制。

她忙着推辞：“多谢道长好意，青岚心领了，不过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回屋自己收拾去吧。”

凌阳却握着篦子朝她走来，依旧是看不见的面庞，和谜一样难猜的眼神。他说：“出家人眼中不分男女，姑娘何须介怀。”

青岚疑惑：“真的是这样吗？”

“贫道修行多年，岂会蒙骗姑娘。”他指了指蒲团，“坐下吧。”

青岚半信半疑，左右自己笨手笨脚不会梳发，不如就看看这出家人的手艺如何。她乖乖坐着，像稚气孩童般任由凌阳的食指在发间穿梭。

他的指腹柔软，动作温和，篦子始终轻轻地落到发丝上，如春风拂柳，令人舒适。

想不到一个大男子的绾发手法竟然不逊于浅画，青岚当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她好奇他此时是什么神情，严肃，冷淡，还是漫不经心？她禁不住抬起眼眸向上瞟了几眼，除了观察那张冰冷的面具，她还惊异地发现他手背上有些浅浅的红印，不仔细看很难瞧出。

她想起长兄为了救她，手背上也还残存着这样的红迹，大夫说过个三年五载就会自行消退。

怎么会这么巧。

凌阳道长竟然会和长兄有同样的印痕，难道他也受过伤？

她小心翼翼试探：“道长的手背受过伤吗？”

凌阳猝不及防，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青岚明显感受到他手中的篦子一顿，停了两息才继续梳理。头顶的沉沉声音传来：“是受过伤，一次外出云游做法事时，不慎被打翻的香炉烫着，这才留了些疤痕。”

“姑娘会介意吗？”

“你会介意吗？”她脑中响起长兄当时曾问过的这句话，有一瞬间的耳鸣，怎么两人连说出的话都如出一辙。

这位凌阳道长当真同她如此有缘？

“我怎么会介意呢”，她云淡风轻地回答，暗地里却偷偷仰起脖子，好让眼睛可以透过面具底部的缝隙，窥一窥那后面的真容。

她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可惜凌阳时时防备，银色面具又做工精巧，仿佛焊在他脸上一样，任她脖子都快扭断，仍看不到半点脸上肌肤。

她正失望之际，凌阳的却开口：“绾好了，你瞧瞧。”

他拿出一枚小巧的铜镜放在她眼前，镜中人未施粉黛，雪肤红唇，眉目清雅，实乃出尘绝色。

他对着镜中的容颜，几乎失神。

青岚抬手抚摸发髻，乃是时兴的流云髻，虽无珠钗装饰，却也梳得十分妥帖。“多谢道长。”

她笑语盈盈，从镜中望向身后的凌阳，却发现凌阳在愣神。

她又唤了一声：“道长？”

凌阳这才回过神来，自觉失态，以收起篦子和铜镜为掩饰，转过身去了。

“道长方才在想什么？竟如此失神。”

凌阳背对着她，语气轻飘：“没什么。”

“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再次谢过道长。”她一向懒得猜度旁人的心思，更何况是个萍水相逢的出家人。

凌阳将篦子放回原处，轻轻“嗯”了一声，心中的波澜早已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