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眉间笼起愁云,长长叹了口气,挽起衣袖,撸起裤腿,就准备往荒草堆中走去。
她才迈开一步,就感觉头顶有一道阴影罩了下来,顷刻间将强烈耀眼的光线都遮挡住。
她抬起头,却见一柄天青色油伞稳稳地悬于上空,不偏不倚恰好护住她的颅顶。那木质的伞柄正紧紧握在凌阳手中。
青岚大惊失色,不知凌阳此举是何意。
她眨着一双翦水秋瞳,盈盈的波光如夏日荷塘最清亮的露珠,无心又疑惑地看向面具后的那双黑眸。
凌阳每每对上她的美目,总会很快撇过视线,似乎很怕被她洞察心事。
他望着正在劳动的云修云翊,缓缓开口:“他们总算在你的点拨之下开窍了。”
“是啊,其实他们都是很能干的孩子。”她顾不得闲聊,继续前行,“道长,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帮忙。”
凌阳却伸出修长十指,主动拉住她的臂弯,将油伞塞入她的小手中:“你不必做那等粗活,在这伞下等着就是。”
青岚诧异:“啊?可是我答应云修云翊,要一起做事,岂可失信于人。”
凌阳依旧拦着她:“你的那份,贫道替你做了就是。”
言毕,他就独身前往荒草堆,将随身拂尘插入腰间,手里还不忘顺一把割刀,洗得发白的深色道袍很快就被草色所污,他的银色面具也沾上了尘土,与之前判若两人。
可即便如此,他浑身却还似仙气缭绕,不食人间烟火,青岚看得都有些怔住。
凌阳道长何故于此?
她猜不到。
跟她同样疑惑的还有正在远处张望的云修和云翊,道师和裴姑娘之间的一举一动都入了他们眼中,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怪异。
云翊说出自己的困顿:“你有没有觉得,自从裴姑娘来了,道师好像跟从前很不一样?”
此时的云修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果干,自己吞下大半,剩下的递给云翊:“岂止很不一样,依我看,简直是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个人,你什么时候见道师亲自做事过?”
云翊一边嚼着果干,一边点点头,道师肯定有什么猫腻瞒着我们。
挥着割刀利落割草的凌阳,很快就与徒弟们汇合。
他比两个徒儿高出一个半头,自带盛气凌人之势。听不出他的声音是喜是恼:“裴姑娘的任务交给为师就行,以后无须惊扰她。”
两个徒弟忙不迭弯腰答应:“是,是。”
碑林边,裴青岚一身素净道袍,独撑着油伞,颇像画里走出的俏丽小道姑,这样的场景,凌阳知道,离开道观再难看到,因此分外珍惜,每挥刀割下一把杂草,便会偷偷瞄上一眼。
他心动万千次,她浑然不知。
一连数日,众人都在碑林后忙活,终于将两亩地杂草杂树清理干净。
就在两个小道童发愁观里没有秧苗和种子时,道观门口却惊奇地出现了数不清的秧苗和小麦种子。
这……难道是祖师爷感知到他们的难处,显灵了?
云修和云翊欣喜若狂,毫无怨言地将秧苗和种子往荒地背。
完事后,还不忘到三清神像前还愿:“多谢祖师爷庇护,多谢祖师爷庇护。”
凌阳听得眉间一紧:“与祖师爷何干?是为师托人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