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昱急匆匆地穿好了衣裳,就往后头连襄的帐篷去。
亲卫见着主子急匆匆地赶出来都吓了一跳,生怕营地里有什么疏漏。
赫连昱却摆摆手,叫他们原地守着。
还没走到连襄的帐篷前,赫连昱便眼尖地看见了连襄帐篷露出的些许光亮。
果然,连襄这大半夜的,正在偷偷读话本子。
赫连昱敲了敲连襄的门,沉声道:“连襄。”
连襄猛地翻身坐起来,拍着自己的胸口,恶人先告状:“赫连昱!你吓了我一跳!”
赫连昱推门进来,脸上的严肃都差点没维持住,此刻还强撑着一脸的怒意,“大晚上就点着这几根蜡烛翻话本子,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连襄低着头,两只手都抓着衣角,手指头扭来扭去,看着委屈极了,“你吓着我了。”
赫连昱强撑出来的硬气和威严便消散了,在床榻边上坐下来,先给连襄背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把人裹好了,“吓成这样,做了不少亏心事吧,偷偷看多久了?”
赫连昱见连襄心虚得不敢应声,便翻了翻连襄的话本子,好家伙,别的不说,中午看的还是上册,这才到了晚上,下册都要被连襄翻完了。
连襄心道不好,扑到赫连昱的怀里,从赫连昱怀中抬起头,歪缠道:“哥,我错了。”
赫连昱真是拿她没办法,一颗心软了又软,“下次不许这样了,还有那些个绣像本,要是再被我抓到……”
连襄急急忙忙地拍了拍床榻,赫连昱身上只穿着单衣,“外头冷不冷?我害怕,睡不着,哥陪陪我。”
赫连昱再也没办法冷着脸训人了,只好翻身上榻,连襄钻进了赫连昱的怀中,心满意足地抓住了赫连昱鬓边的细辫。
赫连昱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拍抚着连襄的后背,耐心极了。
连襄却一下子睡不着了,脑海中还有刚刚看完的志怪故事,忍不住抓了两下赫连昱的衣襟,抖着嗓子问:“哥,帐篷的上头会突然塌掉吗?”
其实还有更恐怖的假设,连襄如今偷偷看一眼帐篷顶部的花纹,都觉得这图案诡异得很。
赫连昱的眼睛还盯着连襄,轻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让连襄放在上面的手都轻轻发痒。
赫连昱一只手捂住了连襄的眼睛,另一只手还在连襄后背上轻拍,哄道:“不会,我守着你。”
连襄枕着赫连昱的肩膀睡熟了。
赫连昱打定了主意,明日便带着连襄再去一趟雪山下的花海。
上一回,连襄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中,也像此时一般,枕着赫连昱的肩膀睡着了。
这一回,赫连昱心如金石,便要剖白心意。
清晨。
赫连昱睡觉轻,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赫连昱便醒来了。
连襄一条腿还搭在赫连昱小腿上,一只手紧紧抓着赫连昱的衣襟,不知道是怎么睡成了这样,脑袋都藏在了赫连昱的胳膊底下。
赫连昱轻而又轻地在连襄发丝间落下一个吻,这才低着头,用拇指揉了揉连襄的脸颊,好似此刻能以肌肤代替了唇舌一般。
赫连昱轻手轻脚地洗漱过后,衣裳都已经穿好,连早膳都准备好了,这才蹲在连襄的床榻前,轻声道:“阿襄,乖宝,该起了。”
连襄睡得迷迷糊糊的,平日里,这时候的连襄还在睡梦之中呢。
连襄一只手往上抓了抓,赫连昱伸出手,送上门去,让连襄准确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连襄抓着赫连昱的手腕,将赫连昱的大手挡在了眼前。
赫连昱的手掌几乎能够遮住连襄的脸蛋了,房中点了几根蜡烛,照着了连襄的眼睛,连襄迷迷糊糊往前蹭了蹭,将脸埋进了赫连昱的手掌中。
赫连昱的脸,天生凶相,此刻却显露出罕见地柔情,嘴角眉梢都是温柔,哄道:“不是想看日照金山,再晚可就看不见了。”
日照金山。
这四个字唤起了连襄仅剩的理智,强撑着坐起身,手里还抓着赫连昱起身的时候塞进去的一只小狼。
连襄不依不饶地朝着赫连昱伸出手来,“哥。”
赫连昱坐在床榻上,连襄整个人都靠着赫连昱的身上,下巴靠着赫连昱的肩膀,懒懒散散地等着赫连昱给她擦脸。
赫连昱手法娴熟,一看这个活计就没少做。
连襄的呼吸扑在赫连昱的肩膀处,发丝也抵着赫连昱的颈侧与下颌,像某种毛茸茸的动物,刺得赫连昱心口发痒。
赫连昱没忍住,用两只手捧着连襄的脸颊,微微用了些力气,“还不醒?”
连襄这才睡眼惺忪地站起身,磕磕绊绊地去屏风后头穿衣服,里面有赫连昱给她准备好的衣裳。
“哥,我想吃馅饼。”
赫连昱正给连襄铺床,闻言疑惑道:“还没吃腻啊?”
昨晚连襄睡前便已经说过了,早晨要吃赫连昱做的馅饼,只是赫连昱不放心,只怕连襄会吃腻,早上还给连襄准备了不少旁的东西。
连襄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过来,“怎么会腻?我就爱吃你做的。”
赫连昱喉头微动,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也不能吃一辈子,会腻的。”
连襄却像是急了,不依不饶地在屏风后头纠正赫连昱,语气好似长辈似的,语重心长地道:“阿昱啊,做人可不能喜新厌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赫连昱的手还捏着连襄早晨抱在手中的那一只小狼,轻声重复了一遍:“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如果真的能够如此,赫连昱愿意如同草原朝圣的习俗一般,五步一拜,十步一跪。
只要雪山之巅有连襄。
赫连昱一秉虔诚。
誓死不二。
连襄没听清赫连昱的声音,从屏风后头洗漱完走出来,还问了一句:“是不是来不及了?”
赫连昱在床榻前蹲下身,给连襄穿靴子,“怎么会,等我们到了雪山下再吃早膳,耽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