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道理啊。”白檀脑子里也是一头雾水,贵妃膝下无子,皇帝已是暮年,何昶远离政治,邱御史有什么目的要帮他做这个局,搭上这么多无辜性命,若是被人告发可不只是革职这么简单。
邱御史......
白檀忽然回神,抓住林月的手臂,神情凝重:“何昶的亡妻叫什么?”
林月虽与何昶数年夫妻,但对方甚少提及亡妻之事,所幸她先前有所怀疑,提前探查过,此时听白檀提起,颓然地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那位姑娘,姓孟。”
姓孟?那便不是了。
这其中还有什么潜藏于水面下的联系,便不是她们两个远离京都的外人可知的了,林月正要说什么,门框忽然被用力敲了两声,何昶的贴身侍从小汪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口,姿态恭敬:“夫人,该回府了。”
白檀向他身后望去,婆子仆从站了半院子,都是身强体壮之人,一看便知来者不善,林月不想给她添麻烦,闭眼平息了些怒气,向白檀点了下头。
半请半胁迫地将夫人请离,小汪斜睨了白檀一眼,没理会她,伸手想把地上的林寒心拎起来,离着人还有半寸时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意料之外的剧痛传来,小汪煞白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白檀。
修士想要捏断一个凡人的手腕还是太容易了,白檀面无表情地加了几分力,俯视着因剧痛跪倒在地的小汪,视线扫过周围因忌惮而不敢上前的仆从,轻声开口:“小汪公子,我只是个没什么胆子的弱女子,若是一时应激,为自卫做出什么过界的事,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腕骨处细微的咔咔声传进耳中,刺激着小汪的神经,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狞笑着挥了挥手。
待仆从退到门外,小汪才气急败坏地笑了两声:“白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啊。”有这样的本事,竟还能眼睁睁看着夫人遭人算计欺辱?小汪一想到这里就想为她们的虚情假意鼓掌:“事已至此,白姑娘何必继续装呢,待我家夫人知道,那岂不是又插两刀。”
这话触及了白檀最不想提及的事,面无表情地用力,只听咔一声,小汪的腕骨就彻底断裂开来。
如墨的夜空中传来一道巨大的雷电轰鸣声,白檀已经没空去理会天道的警告,无心者的苦难已经快到尽头,她的耐心早就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我相公是林大人的义弟,由我们来为林大人送终,不算僭越吧。”白檀随意找了个借口,只希望对方能有点眼力见儿,知道顺着台阶离开。
小汪并不想与她过多纠缠,一个死人而已,不值得他们浪费这么多力气,既然有人愿意善后,他自然乐得轻松。
可是这断裂的腕骨,绝不是可以粉饰太平的仇怨了。
淬了毒的眼睛一直盯着白檀,纵是再懒得理他也会有些反应,白檀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的手腕甩出去,看也没看一眼:“随时奉陪。”
要杀要剐,只要你有本事,只管来拿她的命。
她百里檀栾什么追杀没受过,什么酷刑没听过,区区凡人还能比合欢宗的笞魂刑更痛苦吗。
懒得与这群人虚与委蛇,白檀一把将林寒心搬到床上,仔细整理衣冠,等到天光微亮,白檀看着毫无生气的林寒心,疲惫地抬头闭上了眼。
一双温热的手覆在她的眼前,轻柔地接住她的眼泪,什么也不说,静静等着她从崩溃的情绪中抽离。
“你说,”白檀哽咽开口,因情绪翻涌而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她是在这里更命苦,还是在白氏更受苦?”
如果没有人告诉她真相,或许她真的可以无知地安稳生活,可在白氏,什么都由不得她。
白檀想起初相识时,白姝月身上从未断过的伤痕,那些新旧伤痕横在皮肤上勾勒出的残忍画卷,她都要求白檀一一描摹下来,日日赏玩。
她要记住这些所谓长辈给予她的“教导”。
偏偏命运也不肯放过她,无心之人数万年可能才会出现一个,偏偏就挑中了她。
如果她现在去杀了林月,她还可以转生为王月、李月、赵月,她还可以一遍一遍经历那些幸福的少年时光,而不是在漫长的修士生涯中反复经受痛苦与折磨。
“不要。”谢霖从背后抱住白檀,尽可能安抚她的躁动:“白姝月想要的是她自己的自由。”
这样虚无缥缈的幸福,于白姝月而言是一望无际的绝望,对白檀而言亦是心魔。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便去白氏退婚。”
他从前多有顾忌,是他只过。
可从前白锦茗做不到的事,现在有人可以做到了。
让白姝月从枷锁中解脱,是他们所有人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