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简误以为瞿立武这种地步还贼心不死,即便全身不遂了还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本就在丧尸强压下难以为继的她失去了耐心,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抬起手肘照着瞿立武的腰部又是一记重击。
“找死就自己滚去死!别脏了我的手!”
路简攥着拳头恶狠狠地说道。
她嘴上这么说,行为上却还依旧拖着于她而言过于高大的瞿立武,半死不活地继续前行。
瞿立武本意是想自己独立行走,却不想被路简的铁拳再次砸的眼冒金星,弱不可闻地闷哼一声便逐渐失去了意识。
处在昏迷中的人不亚于一头死了的猪,把瞿立武这厮拖去菜市场卖了肯定能发笔小财,路简不无恶毒地在心里想着,甚至恨不得把此人推给身后的丧尸喂了,奈何不知是她体力确实强大无匹,还是最后的一点良心作祟,她最终也没有让自己“如释重负”。
即使她闻到丧尸不断靠近时,愈发浓重的腐烂血腥气味。
她没有力气了。
路简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她渐渐不再感受到自己的气喘吁吁,耳边丧尸的哀嚎也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度静谧产生的嗡鸣,她觉得累到有如泰山压顶,又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一座泰山,一座心比天高,硬要拔地而起的山。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在人间,整个天地都旋转,地球太阳银河系宇宙什么的在一瞬间坍缩,她像是回到自己最熟悉的时刻,又像是成为了黑洞本身。
光阴被无限拉长,嘈杂的声音有如海浪一般袭来,像是误入黑洞的光源,所有的声音快速又漫长地撞入她耳中。
一时是小时候各种阿姨叔叔在她耳边的夸赞不绝——
“小路简,你以后要成为像你父亲一样的英雄吧。”
“小路简这么厉害,肯定会成为比你爸更好的警察。”
......
一时是她妈的苦口婆心——
“小简,不要再当什么警察了,妈妈只希望你一生平安.......”
“小简,妈妈不是一辈子都只能守着你父亲一个人的......你也长大了,可不可以体谅体谅妈妈,我是真的喜欢那个人,是我心甘情愿要再次走入婚姻。”
......
还有朋友们在她耳边的吵闹和玩笑——
“路简,总有一天,我会赢你的,不管是格斗还是晓丹!哎呀!你别打了!”
“路简,其实全世界,只有输给你,我才心甘情愿。不管是格斗,还是晓丹。”
“阿简,不管你怎么选,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
更有如同梦魇一般,万晓丹面无表情地问她——
“阿简,那是胡宇吗?”
最后,像是她对自己说——
“路简,你爱的人都离你而去了,你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只是舍不得死吗?”
“你怎么会活成这个样子?”
“路简!”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呼喝像是惊雷乍破,霎时间所有声音都如潮水般褪去。路简清晰地听见了现实中的自己心跳如鼓,感受到整个上呼吸道都充斥着剧烈运动后的血腥气味,在随时会窒息的痛苦之下,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她不曾知晓,此刻一直巨大的黑蜻蜓从她身前腾空而起,黑色的翅膀掀起的气浪将所有来势汹汹的丧尸都煽到了数米之外。
与对此一无所知的路简不同的是,匆忙绕路追随她而来的顾重明完整地看见了这几乎称得上神圣的一幕。
路简就那样站在一双巨型翅膀之下,毫无觉察地被庇护着。顾重明看着她风浪之下毫不动摇的单薄身躯,一阵复杂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他既想笑,眼泪却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跑的太久也太急,自从路简消失在他视线的那一刻,他终于将放心不下的许容交给了张经,让许容告诉大家零食店的位置,和里面所有的物资、还有他私藏的药物,对他许下在那里会面的承诺。
他毫不犹豫转身,小心翼翼又急切不已地绕路而行,一路上无比提心吊胆,以至于忘记告诉自己,他不顾一切来着这里,是还想见路简一面。
“路简!”顾重明全然不顾上时机的合适与否,身前是丧尸如潮,身后是无可退却的逼仄小路,他无法抑制住内心浪潮,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
在充斥着丧尸毫无规律的嚎叫声中,清晰的人声难以不被淹没,路简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