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忍直视，又忍不住侧视。

万晓丹转身闪避放光的两人，路简趁机深深看了她一眼，心绪万千，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忍了又忍，还是先往前走下去吧。

距离顶楼还有四层楼的距离，之后的路她们可以说是长驱直入，畅通无阻。

楼内的环境依旧整洁明亮，走过一层层阶梯，让她们恍惚觉得丧尸像是从未爆发过一样。

在她们终于攀登到了楼顶的一刻，西区操场的全景尽收眼底。

系统大约用了什么瞬移或是勾引的手法，南市大学最大的操场现在密密匝匝挤满了丧尸，远远望去，如同一群疯了的蚂蚁一般，毫无规律地互相冲撞又彼此推耸着。

从瞿立武死后一直无甚反应的任然看见这一幕却忽然像惊弓之鸟一样，自顾冲到栏杆边，李汐阻拦不急，还好她只是趴在栏杆处，看着楼下不知名的方向。

众人被她这一遭弄得一头雾水，于淙问李汐：“她又受什么刺激了？”

李汐摇摇头：“也没有啊。”她试探着靠近任然，见她毫无反应才敢继续上前，一边说：“任然，你是不是又想起来什么了。”

许久也没有得到回音，任然像一块顽石一样长在了原地，李汐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看起来她似乎也并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动作，正转头想要告诉大家不用担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不动如山的任然却转过头来，轻盈地跃下栏杆，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肯定：“我都想起来了。”

她指着楼下说，似是叹息：“林有慈的身体还在下面。”

众人不解：“什么瓷？”

顾重明却因为王海的原因，对这个名字有着模糊的印象。

王海龟缩的那个女生宿舍，摆放着他与一个女生合照的照片，那个女生笑容温和，面目模糊。背后好像就是写着：林有慈。

“林有慈是你什么人？”顾重明回来后心不在焉，没怎么在意过队伍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下注意到，疑惑像是气泡一样一个个冒了出来。

任然迎风而立，轻声说：“是上一轮游戏的第一名。”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目光缓缓转向路简，撂出一句,：“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她。”

万晓丹挡住她看向路简的视线，正色说：“我们大家虽然聚集在这里，但是能不能走出去，到时候都是各凭本事的，并不是靠一个人或者少数人的逞强就能救下所有人。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路简却被任然的话吸引，想要走到任然旁边，万晓丹还想要阻拦，被她轻轻挣脱了。

她顺着任然刚才视线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小片静寂的小森林，除了几棵高壮的树木迎风招摇以外，连杂草都没有几颗，更不用说人的身影了。

“你说的林有慈，在哪里？”

任然指着那片树林：“那里每一棵树，上一次游戏幸存的所有人，都有她的影子。但是，都不是她。”

路简不想听这些打哑谜一样的话，直截了当地问：“你意思是，她是个死人了？”

任然说：“可以这么说。上一次游戏结束，她死了。”

路简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她是第一，怎么死的？”

任然说：“我之前也没想明白，上一轮游戏，我明明已经变成了丧尸，为什么还能活着？我脑海中有林有慈死亡的画面，所以一直以为只要杀了第一就、成为第一才可以活下来。直到来到这里，我才想起来不是这样的。我活下来，是因为有慈师姐放弃了第一的身份，与系统定下契约，永困于此，把所有数据还给真实存在过的每一个人。”

“你们中，也有人见过王海了是吗？他是有慈师姐的一个患者，因为长期的治疗变成朋友，本来他的状况已经慢慢开始好转，但是丧尸世界下人性的暴露让他彻底失控。有慈学姐在同学们的庇护下才一路来到这里。一路上，那些同学要么被王海杀害，要么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丧尸，她来到科技楼的时候，本来不想锁门，想给后面的人们留下一道生机。但是她的朋友们已经被咬了，她们在外面替她关上了门。林有慈一个人活了下来。她的朋友和同学不甘于变成丧尸，在变异之前跳了楼，都转化成林有慈的数据。为了帮助她们逃离，最后一个拖住王海的人在女生宿舍点了一把火。”

“王海大约也在那场大火中丧生了吧。其实上一轮所有人都可以离开的，但是他好像不能甘心，一直守在这里。”

“刚才你杀死的那个男生。”任然面目平静看着路简，路简知道她说的是瞿立武。“我在他身上看见了王海的影子。”

路简听着这些类似的经历，恍惚觉得林有慈来到此刻的时空之中，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那把火烧死了王海和女生宿舍的丧尸，还有同学，太多人为了林有慈死去。林有慈后来一直躲在科技楼，她的数据也已经是无法撼动的第一名。很多人临死前都告诉她要活下去，要走出去。但是游戏将要结束，天地变幻的那一刻，她从这里，跳了下去。”任然指着下方遥远的地面说道。

“是我害了巫敏她们。”任然很是惋惜：“我误导了她们，让她们以为只有成为第一才能结束这一切，但是不是这样。不完全是这样。是要成为第一，还愿意放下第一，和所有不人不鬼的这些‘人’一起，堕入地狱。这样，地狱，可能才不再是地狱了。”

万晓丹看见路简似乎心有所动，不禁打断道：“口说无凭，谁知道你现在又是不是在误导我们。”

任然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误导你们？我是上一轮的幽灵，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困在这里。”

说完，好像为了证实她的说法一样，她的身躯变得透明起来。

路简神色一凛，这和她刚才见到的老路身影很是相像，可是老路已经不在人世，那任然呢？

仿佛是为了破除她的疑虑，任然只是微微攥了下拳头，片刻后，她的身体又渐渐恢复成了实体。

所以她还是活人，路简问：“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任然的眼中不复一路以来的茫然与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笃定，她定定望向路简的眼睛。

“为了告诉你，有慈姐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