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重明离得最近,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脑子也跟着飞速运转,思考着要不要张口劝劝,要劝的话又要站在哪边。
哪边都不是很讲理的样子。
万晓丹动了气,红了眼睛,说出的话不由自己的理智操控了:“我有道理?但是你听过我的话吗?路简,凭什么要别人听你的时候,别人就必须百依百顺,可是我们只需要你付出一点点理解,你却从来充耳不闻,把我们的自主人生当成你的附庸一样予取予求,随意忽视。”
顾重明:“咳咳,你们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路简看都不看他,只对万晓丹说:“你早就看不惯我了是不是?那又何苦陪着我!又为什么要劝我!你说我忽视你的自主人生,现在是你忽视我的,你无视我的想要,我的需求,我选择的道路,这就是你说的百依百顺?”
万晓丹越是激烈反而就越是冷静,看着最好的朋友的眼神像是凝聚了数年的风霜。
“我为什么陪在你身边?路简,你搞搞清楚,是我要陪在你身边,还是你强留我在你身边的。”
路简不敢相信:“你.......”
万晓丹摇摇头,像是失望极了:“阿简,我愿意陪在你身边,可以陪着你走到最后,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这个世界上很珍贵的人。我尊重你,但是不代表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踏入深渊也不伸手,就算我能伸出的只是荆棘,我们大不了不做朋友,既然你让我活到现在,我就不会允许你先离开我。”
天台上阳光猛烈,半点风声也无,而众人却盼着十级龙卷风顷刻降临,好让这些刀刀扎心的话语都消散在风中。
顾重明挡住路简与万晓丹之间满是哀怨的视线,对路简说:“路简,不吵了好吗?最后一点时间,不是要好好告别吗?你还记得黑蜻蜓吗?”
路简像是找回一点理智,眼神艰难地聚焦着看向他:“黑蜻蜓,还会回来吗?”
老路和楚蝉还会回来吗?
可不可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顾重明摇摇头,笃定地说:“不会。你已经知道你该做什么,不需要她们了。”
路简呆呆地问:“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是啊。”顾重明点头:“路简,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不关你事的,你可以一直这么想。人长大了,不就应该这样吗?各自对自己的命运负责,不管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没有人该是救世主。”
路简警惕地看着他:“你跟万晓丹是一个意思。”
顾重明认了:“是。我爱你。我舍不得你。”
说完,他低下头,像是下定了此生最重的决心,憋出了几不可闻的一句:“但是,你还是可以站在你自己这边。”
路简好像没听清:“什么?”
万晓丹把他扒拉开,眼眶血红,几乎有些恶狠狠地说:“他说,不管我们说什么,不管任何人说什么,是讨厌你还是爱你,是支持你还是否定你,你自己,都可以选择站在你自己这边。”
顾重明怒了:“我没说这么多!”
万晓丹:“那就是这个意思,你个叛徒!”
顾重明:“你才叛徒,你说的比我还多!她本来没听见的!”
万晓丹:“你个蠢货,她怎么可能没听见,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顾重明被噎到,但不甘心:“我我我,我们可是在一起了。我是有名分的!”
万晓丹:“哦!但永远都是我最了解她。”
顾重明:“你无赖。”
万晓丹:“你无耻。”
路简无颜以对,又觉得莫名熟悉。
以前她和万晓丹男朋友胡宇总这样吵架,激烈的时候恨不得把晓丹撕成两半分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舍得,于是她们总是为此吵架,又为此和好。
她也不阻止她们小学鸡式的互啄,默默走远了些,目光划过此刻天台上每一个人的面容。
刘梦和黄梦甜没见过温柔的万晓丹这么暴躁,不忍直视地直视着;林芝在给像是终于正常的任然看伤,李汐在一边陪着;于淙静静站在李汐身边,但是目光比起从前的紧张兮兮倒是添了一点释然;张经远远旁观着一切,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某个人身上。
好像接下来不是世界末日,而只是她们要活下去的下一天而已。
也好像,路简不是她们抓不住就会跑掉的浮木,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厉害些的队友罢了。
路简静静看着,众人的嘈杂声隔开一层去,她只想起老路和楚蝉告诉过她的——
她可以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如果不得不做,那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