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世人每每生病,总要拖延。若是年岁恰当些,好些日子挑灯夜读时不慎染了风寒之症,咳嗽得心肺都快要呕了去,却偏偏得人怜爱,有佳人在一旁红袖添香,拨灯添衣,实在不行请了郎中,抓了药,也要难受两天,只是这风寒之症好了,他们便又悔不当初,要心疼这油钱和买药钱了。”
“还有的,小儿年幼时多病,我时常见有母亲或者父亲带幼子找郎中看风寒,按着药方,一碗姜汤熬得苦涩,幼子喝得勉强,他们便会哄骗,喝了姜汤便有蜜饯吃;若是买不得蜜饯,他们便说姜汤是辛辣之物,你喝了去,出了一身的汗,病便好了,我知我辛辣,世人也知我辛辣,可我不想让自己在救人的时候还被指名道姓地说着辛辣,用作他用时没有比说着这个更伤心了。”
另一只怅惘道:“可是我们从生来到死去都是用做他用。”
“若是幼子从执拗的不喝姜汤到哄骗他喝下姜汤,他们会赞扬道其子勇气可嘉云云,可是我从被剥肉切成碎片,到滚煮成了浮沫,直到清醒地感受着身体的大部分被融化掉腐蚀掉,我自己觉得我比大多数世人更有勇气。”
“是啊,而且,我们治病救人了无数次,想要得到一句多谢都很难。”
“世人或许会向郎中道谢,却不曾向我们道谢,因为我们长着畸形的手指,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可同样是因为我们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长着畸形的手指,我们才要治病救人。”
“世人还会抱怨生姜卖价高,若不是为难地生了病,断不会服用这物,可是无论买价,还是卖价,是溢价还是降价,这些规则不都是世人自己定的?与我们又有何干?”
另一只姜鬼听了他的话想了很长时间,这位年纪稍轻的姜鬼似乎把他之前想不通道不明的情绪都说了出来,而且还有许多添补的,他即是满足又是遗憾地道:“看来,我们魂飞魄散后很多年也不会听到这句多谢了。”
“你闻到这里有金华兽残留的仙气吗?”
“我没有闻到。”
“哈哈…”
“果真遗憾。”
两只姜鬼对着月亮看了一夜,白天屋檐上撒了熏风,吹来几片叶子,微微拂动着,砖瓦上只见两只姜鬼坐过的地方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