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足够大,月色在香樗的身后,张扬恣意,婀娜多姿,香樗身轻似燕,矫捷如飞,麒麟尾高高扬起,身上穿风梳羽,染香映月,远处树影婆娑,高塔耸立,近处檐下窗纱上灯烛跳跃,时不时传来丝竹之声,香樗四只爪垫无声的垫着鱼鳞瓦片,踩出云朵般的脚印,胡须眉毛得意的翘起,散逸喜走间鼻尖扬起,浓墨稠洗的夜色里,纱白似的清雾像几缕串起的银珠在香樗的腮边化开,它探起身子,沐浴在婵娟织就的画卷里,仿佛能抱月成仙。
虽说香樗是与孟员外结的猫契,可是孟员外总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白天不见踪影,香樗甚至觉得他并不如宅院里的姑娘那般喜爱它,这便生得没道理了,香樗一直觉得自己生得漂亮,定当人见人。
说起孟员外,便是香樗最不挂心的一个人,香樗每每想起来要找孟员外的时候,便是要随机踏进某个小妾的房间,就像不知道最后抽中的是不是正确的团谜,要先剥云见雾,难见真容,亦或就像拉开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抽屉,里面有时会藏着一碗美味的燕窝,但是不巧的是,有时恰恰会出现一只不知何时窒息眼珠凹起的死老鼠。
这日,香樗进了陈姑娘的房间,先来搞破坏,踩榻掀茶,噏樽舔盂,撕图褫书,跳上妆台拨弄妆奁抽屉上的锁扣,把盒子的明珠当成鸡蛋滚来滚去,看它骨碌碌的掉在地上,却不去捡,香樗胡乱玩耍一通后,还是不见孟员外的身影,却听到了孟员外依附于某种媒介上的声音,变得粗粝,就像它吐毛球那种可怕吞咽的声音,再嗅了嗅空气间的味道,有种说不出和小鱼干类似但是却更加腥膻的味道,香樗好奇地往里走,却不小心被地上的布料勾住了脚,一件花瓶突然从里面扔了出来,砸向香樗坐的地方香樗惊恐地喵呜一声,拔腿就跑。
这声音的威慑不亚于被两个风铃砸住前爪,香樗觉得很奇怪,缔结猫契的时候,孟员外拿来的黄鱼是它尝过的味道中最佳的,鱼肉嫩美新鲜,且事先剔好了鱼鳞,足见孟员外聘猫的诚意,没想到,住进了孟员外的宅院,孟员外竟然这样,私藏小鱼干不然它知道,还不还不让它靠近,真是岂有此理!
香樗看得开,也不上赶着讨孟员外欢心,自讨没趣。就像孟夫人,整日吃斋念佛,没见到她和孟员外说过几句话,也不把孟员外挂在心上,就由着孟员外今日宿在这个小妾这里,明日和那个小妾去勾栏听曲看戏,香樗定时去看孟员外如何了,也不过就是效仿孟夫人做做表面功夫,敷衍着,尽着猫契上的义务,它自己也分心着呢,喜欢刘胡娘做的鲍鱼羹,但是不喜欢她脸上的痣;喜欢陈姑娘房间的烧鸡和肉脯,但是不喜欢她挠它的下巴,她最喜欢的是带它出府去猫苑里修剪毛发的李姑娘,喜欢她染得红红的手指甲摸它的鼻子。
香樗回到自己的小型拔步床上这样爽利的想着,该咬则咬,该闹则闹,宅院里那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这点不开心很快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