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川很清楚,以武藤的谨慎,他绝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放在这种容易被例行检查或潜入的地方。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和去武藤住所一样,主要是做给潜在的监视者看。
木下川和早出静戴上手套,开始分头搜查。
办公桌的抽屉里大多是些文具、印章和普通文件,没有发现任何与名单或加密信息相关的东西。木下川的注意力落在了书架上。他一本一本地抽出那些厚重的政策文件汇编和法规手册,仔细翻阅,检查书脊和页缝之间是否夹带了东西,或者有无被挖空的痕迹。
然而,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结束这场表演,示意早出静离开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武藤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收拾得还算整齐,除了基本的文具和一台被警方取走主机后留下的显示器,别无他物。
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也是为了让“搜查”显得更彻底,木下川伸手,指尖拂过桌面的边缘。木质温润,做工扎实,是那种政府部分采购的常见款式。
他的手指沿着桌沿内侧慢慢滑过,感受着木材的纹理。当他的指尖滑到桌面右下角靠近使用者座椅的位置时,一种极其微妙的滞涩感传来。那里的触感,与其他地方光滑的边缘略有不同,似乎多了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垂直于桌沿的细微缝隙。
木下川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声张,也没有低头去仔细查看,以免引起可能存在的监控设备的特别注意。他保持着原本的姿态,仿佛只是随意地撑着桌子思考,但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假装整理了一下袖口,身体自然地微微前倾,借助身体的遮挡,用指腹再次确认了那道缝隙的存在。非常细,非常隐蔽,绝非正常拼接或磨损所能形成。
“小静,”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刚才表演留下的“疲惫”,“帮我看看这边书架最上层那几本厚册子,核对一下出版日期和编号。”他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将早出静的注意力暂时引开。
趁早出静转身走向书架的间隙,木下川迅速而隐蔽地低下头,凑近那道缝隙仔细观察。在办公室顶灯特定角度的照射下,那道缝隙隐约可见,长度约两厘米,严丝合缝,仿佛只是木材天然的纹理。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
他回忆着刚才触碰的感觉,以及缝隙的位置——位于桌面下方,使用者右手习惯性放置的区域,既方便触碰,又极其隐蔽。
他伸出食指,用指关节在那道缝隙所在的桌面下方区域,力道均匀地轻轻敲击。
“叩、叩。”
声音沉闷扎实,是实木的感觉。
他移动手指,在缝隙周围稍大范围的区域再次敲击。
“叩、叩。”
依旧是实木声。
他没有放弃,指尖沿着那道缝隙的走向,非常轻微地施加侧向的压力,先是向左,纹丝不动。再尝试向右……
就在他以为又是徒劳时,指尖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感!不是缝隙本身移动,而是缝隙所在的那一小块矩形区域,似乎在他的侧向压力下,产生了极其微小的形变!
木下川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物理按钮,也不是电子机关,而是一个依靠特定方向和压力触发的机械卡扣?
他稳住呼吸,再次尝试。这次,他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抵住那道缝隙所在的大致矩形区域的两侧,屏住呼吸,尝试着逆时针方向微微旋转施力。
一开始依旧阻力明显,但当他持续加大力道,几乎以为判断失误时——
“咔。”
一声极轻微、仿佛枯枝折断般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早出静似乎听到了这微小的声响,疑惑地转过头。
木下川没有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只见那块原本与桌面浑然一体的、大约火柴盒大小的木质区域,在他逆时针旋转施力后,竟然微微弹起了不到一毫米的高度,露出了下方一个幽深的、仅能容纳一两个手指探入的小小空间!
一个暗格!
木下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在这场“表演”中,竟然真的有了意外的发现。武藤叁,竟然在看似最不安全的工作场所,设置了如此精巧隐蔽的机关。
他迅速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监控视角,小心地用指尖探入暗格。里面空间不大,触感冰凉,似乎空无一物。他仔细摸索,指尖终于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硬质的物体。
他轻轻将其夹了出来。
那是一枚微型的、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存储卡,静静地躺在他的指尖,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前辈,怎么了吗?又发现吗?”早出静的声音微微大了起来。
“嗯?”木下川顺势将存储卡收进自己的口袋里,扬起轻松的笑容:“没事,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明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木下川驱车来到位于米花町边缘的一条略显冷清的商业街。根据昨晚与那个神秘联系人的约定,他走进了一家小酒馆。
酒馆内部光线昏暗,装修是复古的工业风,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和雪茄的混合气味。这个时间点客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桌。
吧台后,一个留着络腮胡、正在擦拭酒杯的酒保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
木下川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麦芽威士忌。他并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酒馆内部。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旁边的吧凳上。男人将一个小巧的、密封的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
木下川没有去看那个纸袋,只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装有现金的信封同样推了过去。
男人拿起信封,指尖在厚度上轻轻一捻,便迅速收起,起身离开了酒馆,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木下川又坐了片刻,才拿起那个轻飘飘的牛皮纸袋,起身结账离开。
回到车上,他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内存卡。
木下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
这份精心伪造的名单,将是他投向下水道的第一块用来试探深浅,搅动浑水的石头。无论是组织、FBI,还是潜藏的内鬼,面对这份看似关键的名单,总会有人按捺不住。
他启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真假内存卡都在他口袋里,仿佛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