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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提供微弱照明。木下川带着百利甜走上楼,停在江里本肆家门前。
“开门。”百利甜枪口抵着木下川的后腰。
木下川掏出钥匙,手很稳。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这里和木下川上次来一样,没什么变化。
百利甜打开灯,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啊……”百利甜扫视房间,语气听不出情绪,“旧地重游,真是不错的体验啊,木下警官。”
“我曾经来过这里,但我什么都没找到。”他跟在木下川身边喋喋不休,“说实话,我当时真是气死了,很想把这里烧了呢。”
木下川没接话。他走进江里本肆的卧室,在他的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个纲放上去没多久的盒子。
“这是你要找的东西。”他将盒子放在书桌上,“还有江里的电脑就在这里。”
百利甜盯着桌子上的盒子,没有立刻去拿。他的枪口依旧对着木下川。
“打开。”他说。
木下川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只U盘,这是木下川从宫泽优奈小姐手中拿到的那只。
百利甜的目光锁定U盘。
“打开它。”百利甜说,他举枪的手因为兴奋正在微微发抖,“我要看里面的内容。”
木下川照做,打开电脑,插入U盘。
然后需要密码。
“Baileys”百利甜忽然开口,他看着密码框,眼睛里闪出兴奋的光,“密码是我的代号。”
木下川的手僵了一下,虽然他确实是在试探百利甜知不知道密码,但真的被百利甜说出密码的时候,他又有点微妙的不爽。
江里本肆,你这个密码是怎么回事。
木下川一边吐槽,一边输入密码。
当他的手指停下,U盘里的内容暴露在两人眼前。
“哇,”身后的百利甜感叹,“密码真是这个啊,我只是让你随便输了一个啊。”
木下川再次不爽,他关掉U盘弹窗,转向百利甜,然后抽出自己的配枪,同样指向了百利甜。
百利甜的笑一顿,“唉,木下警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弃海洋馆的人于不顾吗?”
木下川顿了顿,看向百利甜:“这是交易。早出弥还有无辜之人的性命。”
百利甜笑出声:“哎呀,木下警官,你竟然真的会和我做交易?真让我意外。”
“我现在很开心,”百利甜把枪收起来,朝后退了两步,“忍不住想和你说说刻尔柏。”
木下川不接他话,他也不在意,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
“虽然木下警官你说江里本肆不是刻尔柏,但是,现在最直接的证据就在这里啊,我所泄露的资料,在、这、里。”
“真是让人难过,你竟然被好友欺骗。”
“就像我之前所说,五年前,我接到一个任务,接近一名潜入组织外围情报网的日本警察,获取他手中的卧底名单,没想到反而让他从我这里拿到了不少东西。”
“所以,等我查到江里本肆时,为了报仇,我就小小地干涉了你们那次的行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但你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木下川闭了下眼,接话,“资料不见了。所以你一直在找,但一直没在找了四年。直到发现作为江里本肆好友的我查起了组织,并且重启刻尔柏这个代号。所以你以为资料在我这里。”
百利甜默认了。
“但你错了,警方,至少组对部因为某些原因,是根本不会冒险在组织里安插卧底的。”木下川再次重申,“江里本肆不是刻尔柏。他和刻尔柏是合作关系啊,他利用警务系统为刻尔柏打掩护,刻尔柏为他提供组织的消息。”
木下川眼睛有点湿,“在他们意识到暴露的时候,刻尔柏抹去自己的行踪,而这时,江里本肆这个人就暴露在你们面前。”
“……木下警官,你又是在编什么故事?”百利甜眯起眼。
“不是编故事,”木下川说,“我说过,刻尔柏的代号是我偶然拿到的,这话没骗你。我正是通过江里的电脑联络到她,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会突然送账号给我,现在我想通了,可能是出于弥补的心理,她才账号转让给我,然后再也没出现过了。”
百利甜把玩着手中的枪,又默默对准了木下川:“好吧好吧,……木下警官,我其实也怀疑过。”
“怀疑什么?”
“怀疑刻尔柏根本不是江里本肆。”百利甜抬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深不见底。
木下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我必须相信他就是江里警官呀~。”百利甜继续说,声音很轻,“因为如果我找错了人,那这四年的执着算什么?我为他设计的完美死亡又算什么?”
“嗯!你明白的吧,反叛总是会钻牛角尖的啦!”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
“所以我骗自己,一定是江里伪装得太好。直到你出现,直到我发现你对刻尔柏的了解也少得可怜……我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百利甜盯着木下川:“我们都被人耍了。江里本肆,我,你……都是棋子。”
“不过,我现在一点都不后悔那起爆炸案哦,我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游戏。”
木下川沉默着。
“别墅案那次,”百利甜突然说,“你以为我是凭自己能掌握那么多信息吗?”
木下川抬眼。
百利甜的笑容变得讽刺,“有人给我情报哦。从我盯上你开始,就有人给我情报了。”
“谁?”
“我不知道。”百利甜坦然地说,“匿名联络,加密频道。对方似乎很了解警方,也很了解组织。他给我早出静的信息,告诉我怎么布局,怎么逼你现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连海洋馆的计划,也有他的影子。他建议我和那个犯罪团伙合作,建议我利用基德的预告信制造混乱……”
木下川的背脊发凉。
有一个第三方,在操纵一切。
“他为什么帮你?”
“不是帮我。”百利甜摇头,“是利用我。用我逼你行动,用我搅乱局面,用我……引出某些人~”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米花町的夜色,远处可以看到海洋馆蓝色穹顶的轮廓。
“那位消失了这么久的警官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百利甜背对着木下川说,“那个信息也是他给我的。但现在想来……可能那位警官早就死了也说不定哦。”
木下川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百利甜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一刻,他看起来异常清醒,清醒得可怕。
“因为游戏结束了,木下警官。”他微笑说,“我找到了我的东西。我要用这个东西重回组织啊~”
他举起枪对准木下川:“虽然很难过,但你也明白吧,这个交易,我是不可能让你活下去的,你和U盘就是我向你索取的……”
话音未落——
窗户玻璃突然碎裂。
百利甜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看到胸口绽放的血花,然后才听到远处传来的、经过消音的狙击枪声。
木下川本能扑倒蹲下,找到掩体。第二颗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板上炸开一个洞。
百利甜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书哗啦啦落下,砸在他身上,他靠着书架滑坐在地。
“琴……酒……”他咳出血沫,却笑了,“竟然……还是……找过来了吗……”
窗外,对面楼顶,狙击镜的反光一闪而过。
百利甜艰难地转头,看向木下川的方向。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还挂着那令人不适的笑。
“木下……警官……”他气若游丝,“……‘他’也在……看着哦……”
第三颗子弹。
这一次,精准地命中眉心。
百利甜的头向后仰去,靠在书架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血从他额头、胸口涌出,很快在地上汇成一滩。
公寓里死寂一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几分钟后,他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远去。
木下川又等了一分钟,才缓缓从沙发后起身。他第一眼看向窗户——对面楼顶已经空无一人。然后他才看向百利甜。
死了。
这个纠缠了他数周、制造了无数混乱的疯子,就这样死在江里本肆的公寓里。
四年前,他害得木下川的战友们故去,现在,好友的故居成了这个恶徒的离魂之地。
木下川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合上百利甜的眼睛。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属于江里本肆的房间。书桌上的照片里,江里还在笑着,阳光灿烂。
“抱歉,江里。”木下川轻声说,“我原本……”
他的话没有说完。
他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了。是一条来自神良理的信息——
「海洋馆危机解除,炸弹已拆除,群众安全疏散。早出静前辈在医院,重伤但生命体征稳定。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平安。基德逃脱,宝石归还。请求下一步指示。」
木下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收队。我稍后归队。」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百利甜的尸体,转身走出公寓。
楼道里依旧黑暗。但当他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时,看到了停在街边的警车,和站在车旁的神良理。
“木下君!”神良理快步迎上来,看到他身上的血迹,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木下川平静地说,“计划有误,没能活捉百利甜。楼上有百利甜的尸体。通知鉴识科吧。”
神良理点头,立刻用通讯器联络。然后他看向木下川:“你真的没事吧?”
木下川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夜空,明明是深夜,他却觉得好亮,群星在夜幕上闪耀,漂亮得晃眼。
“小静真的还活着?”他问。
“是的。爆炸时他离爆心有段距离,只是被冲击波震飞,撞到头部昏迷。多处骨折,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木下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很冷,但让他清醒。
“那就好。”他说。
警笛声由远及近,更多的警车赶到,将公寓楼包围。
鉴识人员上楼,现场很快被封锁。
木下川坐在警车后座,看着窗外忙碌的警察们。神良理坐在驾驶座,没有催促。
“对了,木下君,”良久,神良理开口,“松田警官和萩原研二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他们说——”神良理顿了顿,“‘下次再把自己当‘炸弹’,我就先揍你一顿。’”
木下川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
“这两个家伙,我可是前辈啊……”
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但木下川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给百利甜提供情报的“他”,还在暗处。
刻尔柏的真正身份,依然成谜。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冰凉的触感。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走吧。”木下川说,“先回警视厅吧,还有很多报告要写。”
警车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