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安纳。我只是有些……难过,和生气。”
蔚德忽然抓住安纳用手帕替她擦脸的那只手,定睛看他。
“我是魔女对吗,安纳?哪怕我不会魔法,也没能通过魔女的魔法评定考试……”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蔚德。”
安纳轻轻地回答,“从你把我救回去的那天起,你就是魔女,现在也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魔女蔚德,没人能否定这个身份。”
蔚德长长地吁气,她露出一个笑容。尽管有些勉强,但像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会一直跟我走吧?”她问,“你是骑士,但已经不再是圣殿的骑士。你只是我的骑士。”
“是的。”
安纳眼睛连眨都不眨地笃定地注视她。
“哪怕我即将要去的前路会是满地荆棘,哪怕路途的终点会是地狱?”
安纳即答:“我会和你一起去往地狱的尽头。”
“很好。”
蔚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心和自然。
站在一边的塞勒听着蔚德和他的对话,眉心越皱越深。“蔚德,你到底……”
“我只是刚刚想通了一些事情,塞勒阁下。”
蔚德将平静的视线转向她。“我已经亲眼见过太多不该发生在魔女身上的惨剧了。我在那个海怪诅咒的幻境中经历了整整三次轮回,每一次我都要目睹你痛苦地变成海怪。只有最后一次我才阻止那场悲剧。”
塞勒微微怔住。
“而现在,我又亲眼见证我的姐妹变成毫无心智的炎魔。”蔚德说,“她们的名字是什么?”
塞勒:“……杰科,和内德。”
塞勒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这是布籁恩刚才告诉给我的名字。”
“杰科,内德。今天,我们失去了这两位姐妹,而布籁恩失去了她的两位挚友。”
蔚德望着焦土上躺着的巨大的炎魔尸体。她们死去的时候甚至不能以魔女的身份死去,没有亲友为她们送行、哭泣,孤零零地睡在荒无人烟的南部荒漠,直到风沙掩埋她们的尸体。
而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诡谲的黑雾。
黑雾只会让魔女变成面目可憎的怪物,这些失去心智的怪物又会攻击残杀自己曾经的姐妹同胞,形成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蔚德问:“塞勒阁下。你说的那个预言……预示了今天的场景吗?”
“如果危机真的就要来了,我们能为整个魔女群体做些什么?”
塞勒忽然意识到了那种变化。
她终于猜到蔚德说自己想通的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了。
过去的蔚德或许在潜意识里抗拒所谓的预言。她不相信自己这样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魔女能有什么作为,更不可能会成为引领所有魔女的领袖。
所以,蔚德始终在逃避预言。
可现在,当接二连三地见识过被变成怪物的魔女只能凄惨地死去,她迅速转变了想法。
蔚德想要更积极主动地掌控局势。她迫切地想改变阻止这些悲剧。
“对……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是你了……也应当是你!”
塞勒低声呢喃,像是陷入了某种狂热。
“我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在那些传说历史中,初代魔女就像是某日从天而降拯救了所有魔女。
她集结收留颠沛流离的魔女、创建社群制度和政治机构,从此让魔女有家园可以依靠生活。
可没人知道,初代魔女在成为初代魔女之前究竟是什么人,又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事。
初代魔女之前的人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现在来看,蔚德的命运轨迹竟然如此巧妙地开始同初代魔女重叠。
蔚德迷惑而小心地问:“……塞勒阁下?”
塞勒总不能是因为她想通了一切准备接纳预言,就高兴到疯了吧!
她虽然表面看起来干劲十足,可没说就一定能成功啊。
塞勒很快平复了情绪。
“先回魔女之森。在黑雾到来之前,魔女集会要让所有魔女都团结起来建立一道坚固的防线。”
蔚德:“那预言里有指明我要做什么吗?”
她知道,预言既然认定了她是那个“新的魔女领袖”,那么必定会为她指明道路。
比起即将到来的名誉与头衔,她更多地在考虑斟酌如何承担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忽然,她的手腕被一股轻柔但坚定的力道攥住了。
“蔚德,是‘我们’。”
安纳说,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紧。
“你承诺过的。哪怕前方是地狱,也会让我和你一起去面对。”
“……你不会反悔,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