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魔女接连离开狗尾草森林,蔚德站在魔女小屋门前的空地待了一会儿,走回屋内关上门。
木屋墙上的垂盆草将柔嫩青绿的枝条垂落下来,犹如美人柔软的手臂,遮挡住刺眼的阳光将它过滤得更为柔和。
柔和的阳光下,安纳静静地坐在屋内藤椅上等待蔚德回来。门刚一打开,他就扭过头来看她,像是一条睁着湿漉漉大眼睛的小狗,乖巧又听话。
“蔚德,你要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安纳迅速站起身,“我只是去了一趟厨房,回来就发现你们都不在屋里了。”
他的面容轮廓俊美冷硬,然而眼神却有些湿漉漉的不安。
“你下次走之前,能不能……”安纳观察着她的脸色,谨慎而忧虑地斟酌话语。
“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你要离开去哪里?”
他站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身材此刻却因为不安的情绪显得楚楚可怜。
安纳抿起的嘴唇绷得紧紧的。“我绝对不是想要刺探你的隐私。之前的无尽之海试炼,你也是就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在我眼前……”
说到最后,他自己先垂下眼帘小声说道。“对不起,我还是太害怕你会离开我。”
蔚德惊讶地看着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举动。
她虽然确实没有告诉安纳一声,但那是因为克莱因和塞勒各自要去不同的地方,她出门只是送送她们两人,顺便确认接下来的安排。最多十分钟就能结束了。
就是这十分钟的分别,安纳都无法忍耐吗?
蔚德端详着安纳焦躁不安的眉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难道安纳和小狗一样,会有分离焦虑症?
和人分开十分钟都不能行?
可是才十分钟,小婴儿都不会这样没有安全感吧……
蔚德虽然有些苦恼,但眼看着安纳因为她的沉默而越来越低落,她的心里浮现出一丝愧疚。
蔚德不怎么会安慰别人,于是走上前张开双臂。
在安纳睁大了眼瞳。蔚德的身影倒映在那片深蓝色的冰洋里,就像是被深深地冰藏其中。
蔚德抱住安纳,在他肩头柔声说:“对不起,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下次无论去了哪里,我都会和你说的。”
“……嗯。”安纳闷闷地回应。
怎么听起来不冷不热的……是还在闹别扭吗?
蔚德又皱眉仔细想了半天该怎么安慰他。狮鹫小镇上经常去的几户人家的大狼狗,但凡闹别扭了都是要多挠挠下巴和头顶,顺顺毛的。
让她对安纳撸下巴也太奇怪了,还是摸摸头之类的安慰他吧。
蔚德想松开怀抱摸摸他的头顶,然而安纳把她搂得紧紧的,根本松不开。蔚德只好用手抚摸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哄小狗一样。
对了,说词啊。
这时候都该说什么词?蔚德绞尽脑汁地想。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安纳忽然松开她低头,耳廓有些发红。
“我……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他垂着头不敢去看蔚德,像是有野兽在后面追着他一样,慌忙跑去了小屋的拐角长廊。
留下蔚德一个人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看安纳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不应该啊?蔚德挫败地想,她这双神来之手可是能让凶猛的大狼狗都爽得服服帖帖地翻肚皮给她看,一个劲地求摸摸。
怎么到了安纳身上,反而把人撸跑了?
他不是连十分钟的分别都无法忍耐的重度分离焦虑症患者吗?
所以挫败的蔚德丝毫没察觉到,这双罪恶之手正是让安纳匆忙逃走的原因。
蔚德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决定放弃思考躺回藤椅里继续当她的家里蹲死宅。反正她就是这种危机没有逼近到眼前就绝不打算出手的摆烂咸鱼性格。
要不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估计蔚德能在狗尾草森林一直摆烂到魔女生涯结束。
蔚德随手拿起藤椅边小白桌上摆着的《魔咒初级入门》,摊开一半扣在脸上睡觉。
这样万一被回来的克莱因发现了,还能狡辩说她是在认真学习的途中学睡着了。
蔚德的计划很完美,然而现实永远都是那么不完美。
她才躺下没一会儿,安纳就在门口喊她的名字了。
“蔚德。”
蔚德懒洋洋地把书挪开一点,露出半只眼睛看着安纳:“怎么了呀?”
然而安纳的表情和之前截然不同。他又恢复到了那种冷漠而警惕的状态。
“森林里有奇怪的东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