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骤然从死亡阴影的压迫下脱离,我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你的目的暂且不提,但她是确确实实的想杀我。”
所以一个都不会信。
「可是她不是说,那并不是毒药吗?」
“氯/化/钾只能静点不能静推,而且1000ml液体里钾不能超过3g,否则血钾浓度过高会造成心律失常甚至骤停。”我有些奇怪狗东西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它。
“而且,她要杀我这件事,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001只是担心宿主被她蛊惑嘛~」童声恢复了以往的卖萌调子,嘻嘻的笑起来。
我不置可否,缩在椅子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是不行,还有人在等我。
“她叫什么名字?”
「她的真名001也不清楚,只知道别人都叫她——」
「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挺好听,也挺适合她。
“那你知道……”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重重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惊慌的声音响彻耳边。
“鹿谷!你没事吧!”
是他们。
我在椅子里彻底放松下来,对着那五张惊魂未定,假发都跑歪了的脸笑笑,“没事……”
话音未落,头上挨了松田阵平一记重重的暴栗。
“长本事了?谁让你摘手环的?”
他们上一秒刚收到预警和要求绝对静默的消息,下一秒代表生命跳动的数字就全部归零,随即主体上的通讯也被神秘女人毁掉,随着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和电流的尖啸,耳机里再无动静传来,只剩下了代表死亡的寂静。
那一刻松田阵平全身的血都凉了,幸好手环里被他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组件,有几个是专门负责探测各种声波的,因为藏的比较深也比较小,所以幸存下来没被摔烂,本意上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探测到那个神秘的寄生物,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成为了救命稻草。
经过解析后,鹿谷和神秘女人以及寄生物周旋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才让他找回了一些理智。
“真暴躁……还不是那东西实在太引人注目,”我慢吞吞的抬手,捂着被暴击的额头抱怨,“一眼就能被看到,我要是不摘这只努努,连它都保不住。”
虽然敲击声音很大,但意外的,不怎么疼。
说话间,其他人也冲了过来,将我团团围住,诸伏景光更是动手开始检查我身上有没有伤痕,视线在触及到我脖子的时候骤然一缩。
“保不住就保不住,东西坏了我能修,大不了重新做一个!”
卷发青年的声音里有着不明显的喘息和颤抖,他拎起那个丑努努,不由分说的套回我的手腕上。
“给我把这东西焊死在你手上,要是下次再敢摘——”
他的话骤然停下,抓在我皮肤上的手指一个用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看着那双英气的眉缓缓皱起。
突然,他抬手按上了我的额头,力度大的迫使我不禁抬起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桃花眼,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听见卷发青年一字一顿的说道。
“编号先生,你在发烧。”
随着这句话,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向了我,降谷零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腕,修长的指尖力度适中的搭上了我的脉搏,他垂眸仔细感应了几秒,确认节奏并无异常后,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确实在发热,”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惊疑的开口问道,“等等,探测时间你延长了多久?”
“嗯?你这家伙又干了什么!”卷发青年最初有些不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灼热的视线让我忍不住往后缩了缩,紧紧靠在了椅背上。
在他们身后,伊达航抬手看了看表,脸色同样黑了下去。
“没多久……嗯,这个,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我有些心虚的不敢去看那些慑人的视线,眼神飘忽,“是不是你手太凉……”
就在此时,松田阵平的手机震了震,上边是手环自动传过去的警报,体温那一栏里明晃晃的写着38.2℃。
他一言不发的把屏幕扔给我看,凌厉的桃花眼里气势逼人。
“小鹿谷可别说什么手腕温度容易受环境影响不准之类的话,现在天气已经转凉,即使受影响体温也只会变低。”萩原研二抱着胳膊站在我身后,声音凉丝丝的。
“也就是说小鹿谷的真实体温只会比这个更高。”比声音的温度更低的是他的手,像冰块一样镇在我头上,凉的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困到有些混沌的思维也清醒了一瞬。
“小鹿谷,该不会是知道自己发烧,只是怕我们担心才摘掉手环吧?”
冤枉啊我的萩原大老爷,我真没感觉。
“什么时候烧起来的?”伊达航的大手在我裸露的皮肤上碰了碰,眉头皱起,“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不清楚,说实话,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除了被注射器指着脖子威胁那里有点犯心悸,还莫名的困倦以外……不过这跟发烧没关系……吧?
“真的没事……”
说着,我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捡拾地上较大的一块碎片,却被人拦住。
“别动。”
降谷零沉声制止,他握住我的手腕,不容置疑的把我带到病床上躺好,又往我腋下塞了一根体温计,而一旁的伊达航则是默默拿起了扫帚把碎片拢到一起,小声问了松田阵平一句什么,后者摇摇头,管萩原借了条手帕包住了那些碎片。
好困……躺下更困了……不行,不能……不能闭眼。
有……约定……
我勉强抬起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一直没说话的猫眼青年,他正拿着棉签蘸取碘伏,在我脖颈上那个被注射器扎出来的出血点上擦拭,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可惜昏沉的头脑难以判断这个举动的意图,只知道冰凉的碘伏有些刺激,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避开了那只正为我消毒的手。
这下不仅他愣住,我也反应了过来,掩饰般的干咳了几下,为了不让自己再次睡着,我努力撑起身体往上窜了窜,半靠在床头。
困倦的思维极度凝固僵化之下,我早就不记得那个约定的本意是好好照顾自己,只记得话语本身,而混沌的大脑自动按照表面意思,固执的遵守着这个被扭曲后,幼稚的甚至有些好笑的约定。
猫眼青年见状眼眸闪了闪,并没有说什么,5分钟后,他取出温度计。
38.9℃。
看到结果,那双总是温和的上挑眼眸顿时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海面。他拧了一块温毛巾,在我身旁坐下,擦拭我的额头、脖颈和腋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罕见的诱哄味道。
“真的没有不舒服吗?鹿谷,除了威胁,那个女人还做了什么?有没有对你……”
“什么……?”
好长,他说什么?理解不了。
往常我早就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含义,但现在我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眼皮无比沉重,只听得到他在说话,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猫眼青年的视线落在我脖子上,复杂的情绪在眼中翻涌,再次开口,这次的问句简单了一些。
“她有没有伤害你?”
“没。”
“有被注射什么药吗?”
“没有,她没得逞,但是确实……”越发昏沉的视野中,心脏好像跳的越来越快,引起一阵阵发闷,我不由得深呼吸几口,喘息着试图压下那股令人心慌的恐惧感。
“……害怕,特别害怕。”
要不是一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不时的咬一口舌尖,我早就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更别提和她对峙。
头更重了,身体也似乎不听使唤,沉重的像绑上了沙袋,恍惚间,我被拥入一个带着青草气息的怀抱里,怀抱的主人一只手轻柔的按在我的发顶,另一只手则是避开伤口,在我背上有节奏的轻拍。
“别怕……没事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可以休息了,我们都在这,不怕。”
“睡吧。”
明明是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却像是一个指令,我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进那个温暖到眷恋的怀抱里,安心的放任自己沉浸在黑暗里。
肩上一沉,诸伏景光感受着怀里终于放松下来的身体,猫眼微垂。
“班长,”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用气音,“我一会去问问医生他能不能出院,你联系教官,跟他说这里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里一片冷凝。
“医院已经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