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他大概能判30年,这个年纪进去,可以说下半辈子都别想出来。
“你这家伙,说专业名词的时候倒是很流利,但是日常用语完全不行啊。”降谷零眉头一挑,脸上的表情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紫灰色的眼睛看向我,仅仅一眼,一股凉意爬上我的脊背,汗毛都差点立起来。
不,不妙啊。
上次他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给我指定体能训练计划的时候……
“果然是因为平时话太少了锻炼的不够吗?”
果然……他来了他来了,首席大人带着他的魔鬼训练走来了。
“从明天开始,每天增加两个小时的口语练习,毕竟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说话,得在你‘嗓子’痊愈之前让你能和别人正常交流才行。”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首席大人的特训什么时候拖到过明天?
“那,今天?”
“今天例外。”金发青年有些傲娇的交叉抱起胳膊,“因为某个人失约的事情,hiro可是特意拜托我找到他,想跟他好好聊聊呢。”
说话间,我已经被他推到了某扇门前,首席大人向来正经的声音染上了笑意,紫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诡谲而狡黠。
“你就把它当做是今天的特训好咯。”
“晚安。”
等等!什么时候?!
我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牵着走到了诸伏景光的宿舍门前,不等我反应过来,某位猫眼猩猩适时伸出一只手臂,不由分说的一把把我拉了进去,临关门前还不忘笑眯眯的回他幼驯染一句晚安。
……这俩人无处安放的默契啊,怕不是全使我身上了。
门“吧嗒”一声轻响,猫眼似笑非笑的转过来凝视着我,宛如深不可测的海底。
“晚,晚上好。”我咽了咽口水,乖乖的对他打了个招呼。
“hiro。”
总觉得这个时候再叫他景老爷,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诸伏景光笑意渐深,一双海蓝色猫眼波光粼粼,“晚上好,我可一直在等你呢。”
他把我按到床上坐下,指尖碰触上我颈部龟裂状的伤口,“怎么样?”
“没事。”我摇摇头,只是看上去吓人了些,实际上都是皮外伤。
诸伏景光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稍微蹲下身直视向我,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我的瞳孔,看到里面更深层的东西。
半晌,他直起身。
“确实,我看向你的时候,已经不会再有被窥视感。”
“但是鹿谷,你还能感觉到它,对吗?”他看着我下意识按向太阳穴的动作,意有所指。
我的手一僵,顿在半空,于是另一双手接替了它的工作,在我头上缓缓揉按。
“真是,一点都不擅长隐藏啊。”
“嗯。”我不太自在的拉下他的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谎的时候,会别扭。”
我当然不可能一句谎话都不说,只是很难说的自然,别人还没怎么样,自己先开始尴尬。
“这样啊……”诸伏景光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只是眼瞳愈发幽深,笑意不抵眼底,“没错,大多数时候,我都能分辨出你的真实想法,除了一种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缓。
“那就是你说‘没事’的时候。”
“我——”
“别急着反驳,”他轻轻压下我的未尽之言,暖黄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阴影,平日里温和的眉眼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具有洞察力。
“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和zero很像呢。”
“一样的聪明,一样的要强,只是他表现得更加明显一点,而鹿谷,你的骄傲是藏在骨子里的,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你的难受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坚持也是真的。因为你打心眼里这么觉得,所以我没办法判断出,你到底有多疼。”
他明明没有生气,甚至语气都没有加重,但我就是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禁坐姿越发端正,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抱歉。”
从穿越以来,我身边的事情状况发生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没给人喘息的余地。石井,狗东西,千面魔女……甚至于我的穿越本身,都带着些隐藏的谜团,仿佛是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隐隐感觉得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无论我怎么挣扎,似乎都难以逃过被吞没的命运。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敢拉别人一起下水?
只不过是贪恋那份温暖,不愿放手罢了。
我遇到的第一个人,第一份色彩,打过的第一次架,被呼唤的第一声真名,得到的第一份维护……我无法背弃自己的本心推开他们,他们也不会允许,所以只能尽我所能的去保护好他们,保护我在这世上仅有的连结。
他们为我做的的已经足够多,我自然不想让他们担心。
……况且我怎么好意思让我推看到我狼狈的一面呢?
虽然也没少看到就是了……
“不太好意思。嗯……”口语有些难以表达出我的想法,但诸伏景光拦住了我掏手机的动作,硬是要求我说出来。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怎么说,想多久都没问题。”大海温柔的泛起涟漪,而身旁的友人如同真正的大海一样,宽广又包容,“有些话,只有说出口才能轻松哦。”
“……”
好吧好吧。
“要我承认的话,会很难为情。”我缓缓开口,“我不怕疼,但是怕尴尬。”
俗称,死要面子。
诸伏景光一愣,猫猫眼眨了眨,难得的带上了一丝茫然。“哎?”
“身体上的事情我知道,”我摊开手,连比划带说,“知道就不会害怕,我害怕未知的事。”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海蓝色眼瞳,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以,请保护好自己,拜托了。”
这句话他们对我说过无数次,但这偏偏也是我最想和他们说的话。
“还有,我还不曾恭喜你,hiro,恭喜你大仇得报。”
诸伏景光的目光不断震动,半晌,他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月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
“谢谢。”他轻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恭喜你。”
“欢迎回到真实的世界。”
“zero跟你说了吧?要庆祝的事。”他转过身,挨着我坐到床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吗?”
“没有,什么都行。”
“那酒呢?我记得你不喜欢太苦的酒来着。”
“都可以……”
我迟疑了一下,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就,威士忌好了。”
苦就苦点吧,毕竟什么酒在我嘴里都一个味儿,就算是室友冒着被他爸揍断腿的风险从家里偷渡过来的茅台,在我这里也仅仅得到了有金钱味道的评价。
抛开价格,我就两个字,难喝。
“话说,鹿谷的酒量,就连zero也惊叹呢。”诸伏景光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抿着嘴偷乐,“据我所知,你是第一个在酒量上能和他比拼的人。”
我无奈扶额,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比的,top癌的首席大人?
“hiro酒量,怎么样?”
“我大概能喝zero的2/3左右,不过我们也从未喝到烂醉过,所以并不清楚极限是多少。”
“我的酒量,是天生的,”我解释道,“体质特殊。”
达不到千杯不醉,因为一千杯喝下去我会被撑死。
“zero如果想比的话……”
我永远不会告诉首席大人,那天晚上我原本是想用酒了结自己,双唑伦样反应,简单易逝。我计算好了量,也买好了药,可那个浅色头发的青年不遗余力的赶过来,在苦酒之前追上了我。
因为递过来的人不同,那瓶酒从终结,变成了新生。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