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没人敢动，几个组员僵在那里，视线扫到地上手机和电脑的残肢断骸，心底颤颤，不甘却像是盖不住了一样往外冒。

他们费了多大的力气、画师冒着多大的风险，才生死一线地完成任务回到故土，人现在还在重症监护，除了那天晚上以外，一周之内又连着下了两次病危，生命体征监护和气管导管到现在都没撤。

而那些天天坐在办公室没下过一线的领导们，什么□□、督察部主任，甚至还有所谓的社会学、心理学研究专家……对着过往的记录和案卷，一会儿说手续不合规，一会儿说风险因素太高，话里话外都是接受这样一个身份背景不清楚的人进组织内不安全，要“甚重”考虑。

胡良安、张博明、林炡、解行，乃至刚刚转移到独立病房的江停都撑着自己还没恢复过来的身体出面作保，步重华更是将他到画师身边之后知道的所有事情交代地清清楚楚。其实当年卧底计划的所有批复和档案胡良安都补上了，但是那个迟了一步的身份，没有办法，成了这场僵持的死结。

门口悉悉索索探进来个脑袋，瞧了瞧里面的情况，试探地喊：“林哥……”

一群人齐刷刷抬头，发现是解行后，瞬间像是活了过来，如蒙大赦地蹦跶起来把人给拽进来，然后你推我搡抱着各自电脑逃离现场。

张博明紧随其后跟进来，扶着门等一群小子跑掉之后才关上。

解行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残骸，看清楚碎的是哪台电脑后，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林炡一屁股坐下，上半身重重向后靠去，一手拽着领带松了松，哑声问道：“阿归怎么样了？”

解行情绪瞬间低了下来，垂着头答道：“颅内持续出血的状况暂时稳住了，但是肺部溺液严重，加上感染引发左心功能衰竭，血氧饱和度还是提不上来……总之还要继续观察。”他顿了顿，扯着嘴露出一个丑丑的笑，安慰林炡：“不过医生说阿归求生欲望很强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短暂清醒几分钟，是个好现象。”

“步重华呢？”

“一直在重症室外守着，到探望时间就掐表换衣服，根本不给我进去看阿归的机会。”说着解行就忍不住生气：“他还说要给阿归起名字，他谁啊他？阿归我家的，轮得到他来想名字吗？”

林炡眉头一动，问：“他起的什么？”

解行扯过来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字，力道像是要破开这张纸。

“吴、雩。”林炡慢慢念来，轻而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这两个字，眼底似乎慢慢笼上一层既浅又带着点释怀的笑意，叹道：“真好。”

解行看着他林哥有点怔然，忽而回过神来，忿忿不平地道：“吴雩、无虞，这名字听着好、寓意也好，哪哪都好，就是起名的人不好！他明显就是……”

“明显就是什么？”张博明一手捧着那个破破烂烂的电脑，另一只手捏着差不多彻底报废了的手机走过来，放到桌面上之后后接过林炡手里那张纸：“吴雩——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个名字是祈盼阿归能够开心顺利地归家，之后拥有自由、安逸的生活，也希望他余生幸福无虞，是个很好的名字。”

“师兄，他明显就是要拱阿归啊！阿归才刚刚回来，都还没来得及接触正常的社会生活，也没见过更多更好的人，就这么便宜那个步重华，太亏了！”

张博明轻笑出声：“阿归看起来也挺喜欢步队的，而且他条件不错，阿归没吃亏。”

“确实是便宜步重华那小子了。”林炡认同解行的话，然后抖了抖那张纸，无奈道：“不过现在，想搞定那群只会嘴皮子功夫的专家领导，恐怕还得靠他。”

解行睁大眼：“什么意思？”

“津海的宋局还在云滇吗？”

张博明愣了愣，紧接着反应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

林炡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敲着：“所有人都没资格去管画师，只有宋局，最有资格。”

……

阿归是在半个多月之后才彻底宣布脱离危险，可以从ICU转独立病房进行观察了。

特情小组的人在病房门口喜极而泣、抱头痛哭，被过来探望的胡局和宋局挥着手轰回去干活了。

胡局满面笑容地推开门——

“来，你听话，再喝点。”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