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门那带着一丝灰调的浅蓝在日光下透着亮,走两步就能看到一座嫩粉色的巴洛克式教堂。
欧洲这些教堂大多大同小异,黎泊和夏长安逛多了,也就不会每个都进去溜溜,且看缘分,遇上哪个格外顺眼的才进。
这趟来维尔纽斯,夏长安只有一个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对岸共和国。
车停在了市区外头,市区很小,步行就可以到达所有的景点。夏长安事先把路线记在了脑子里,抓着黎泊的大拇指自信地冲一个方向走。
可能是正到了旅游旺季,街道上三三两两聚着游客。夏长安带着黎泊穿梭在人群中,嘴里振振有词:“我记得是这个方向。”
黎泊的臂弯还挂着他那外套,任由夏长安拉着自己,没有提醒他刚刚那个岔路走错了。
夏老师记性好是好,就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夏长安蓦得转头:“你笑什么?”
还挺敏锐的。这话黎泊可不敢说出来,“没什么,你去哪我就去哪。”
夏长安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甘心地打开导航。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先往回走走,正好把你外套放回车里,拿着怪麻烦的。”
“那不用,我要随时保持最好的状态。”
嘁,搞得好像有谁要来看你似的。夏长安费解地剜了他一眼。
黎泊好像一点也没察觉到他这种穿搭在夏天有多么的匪夷所思,甚至还时不时借路边小店玻璃窗的反光整一整衣领。
不仅是玻璃窗,夏长安注意到凡是能反光的东西就没有被黎泊放过的。
怎么还越来越臭美了。
“导演,你今天是准备上台领奖吗?”
“……就当提前适应适应领奖。”黎泊厚着脸皮说。
“是吗?那今夜的最佳导演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想啊,首先,我要感谢一段旅程,它发生在非常迷茫的一个时期。我在这趟旅程里考虑过退圈,考虑过转行,甚至还打算去当厨师。”
夏长安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
黎泊接着说:“它给了我一个逃避的机会,给了我一个重新思考的空间,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我的爱人。”
黎泊盯着夏长安的眼睛,夏长安被他眼里的认真晃了神,迷迷糊糊听了大段才慌张打断。
“停停停,怎么整的跟小说似的。”
“怎么会,这是我真心话。”
“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提对象?那你同事得多伤心。”
“行,那先夸两句同事。”
“不是,是叫你别……”夏长安的话忽然停住,他觉得黎泊今天怪怪的,怎么说呢,他反握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热的?
但他平时好像也没这么不禁热啊。
算了,不跟他争了,真到拿最佳导演的那天,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那儿!”夏长安用余光瞥见了对岸共和国的指示牌,激动地拍了拍黎泊的肩膀。
指示牌上的笑脸欢迎着到来的每一位旅客,蒙娜丽莎端庄地注视着人来人往。
这个由艺术家在愚人节成立的艺术街区张扬地占据了市区的一大片空间,涂鸦从入口处开始,肆意延伸至道路尽头。边境管制处是一座潦草的小屋,上面绘了糖果和斑斓的天空,工作人员小姐姐笑眯眯给夏长安和黎泊盖了章。
瓦楞纸不合时宜地被沾在墙壁上,凑近看才发现后背藏着镜片,倒映出无数个自己。
铜猫打了耳环时尚非凡,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思考猫生。
飞猪踩着四个轮子停在石板路上,不知道是抛了锚还是没了油。
一座衣衫褴褛的灰色雕像大咧咧摆在道路中间,由于每一处事物都格格不入,反而这些格格不入加在一起相得益彰。
夏长安侧身路过的时候,雕像突然动了,吓得夏长安往后猛退两步,撞到了黎泊的怀里。
雕像的动作缓慢又迟钝,直到夏长安看到它的眼皮眨了眨,他才意识到这是活人。
嗯,这个地方遇到行为艺术家,也很正常。
夏长安定了定心神,犹豫后伸出手,握住了艺术家朝自己伸出的手。
艺术家缓缓点头,他送给夏长安一个微笑,脸上的颜料随着他的动作嵌进他的皱纹,不知道勾勒出多少风霜。
他微微欠身,又停滞下来,垂下眼,变回了雕塑。
“这是什么社会实验吗?不太懂。”夏长安不自觉压低声音,怕惊扰了他。
“艺术家的话,搞不懂应该也正常。”黎泊点开IG想要找找这位艺术家的账户,但没找到,“还是不玩互联网的艺术家。”
搞不懂就搞不懂吧,能不能被人搞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终于到了夏长安期待已久的宪法墙。
“我得把这条拍给铃铛。”夏长安兴致很高,照着那面墙拍了又拍。
黎泊提醒:“中文铃铛可能看不懂,要不再拍一份英文的?”
夏长安哦了一声,“有道理。”
“第十三条每只猫没有义务要爱它的主人,但必须在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