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雷过去,阴云四散。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眨眼功夫,这天又放晴,明媚得像从没有过雷劫。
周围人的脸上洋溢笑容,还有人欢欣鼓舞,说着什么冷面长老真的成功飞升了!
林疏林无象被“冷面长老”这个诨号刺激得一个寒颤,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再者,林掌门方才飞升时闹出的动静,很难让这二位说服自己师父真成仙了,在他们眼里,比起上界,师父看起来更像被劈成了鬼。
两人挤出笑意,那一点凝重根本藏不住,僵着脸朝同门告辞,说是回去整理师父的心法宝贝,回头送去藏书阁,大家共同学习前辈优秀经验,争取代代飞升有人才。
两人嘴皮子溜,脚下也溜得快,都不认为对方真是为了便宜师父那点财产藏书,才在掌门喜笑颜开、准备以天行宗做主场办经验交流座谈会,侃侃而谈到最兴起的时候,不给面子告辞。
两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论断,谁也没开口,就这样并排走着,仿佛准备走到天荒地老。
可惜,他们脚程快,林掌门的小院就在眼前。
林无象冷不丁问:“你觉得师父他……真的飞升了吗?”
林疏也不知道,甚至他怀疑世上根本没有飞升一说。
沉吟片刻,他道:“人间已无他老人家的踪影,与飞升何异。”
生还是死,成神还是化鬼,缘来缘去,终有一天会再遇见。
此前师父铺了那么大的场面,只为告诉整个修真界他飞升了,无论真相如何,当成真的又何妨。
林无象领先半步,最先感知到小院内血气弥漫,瞬间警觉,放慢脚步,眯着眼睛一心二用附和道:“一会让我给师父上三炷香,贺他飞升——”
话音未落,他一掌劈开门,另一只手已召了灵剑,抬手便劈。
林疏紧随其后,只觉得这气息熟悉,有些像那日师父来送“寻踪”时所杀魔修。总不能是便宜师父在圈养魔修吧?
…………
林无象的剑止住了。
没有魔修,只有一个睁着眼平静躺在地上的林希音,平静得仿佛眼前场面不是惨剧,而是行为艺术。
剑尖差点穿过她的喉咙,此人不避、不反抗,连发声叫停也没有,目光涣散,满身鲜血,仰头恍若等死。
“希音??”林无象收剑,蹲下身,在不碰到对方伤口的情况下靠近,小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只有一片沉默。
无人答话的这几秒,林疏皱起了眉,如果那天林掌门嘴里的魔教邪修真是在说希音…………
他压下满心忧忡,递去一瓶回元丹:“先服丹药,再带去让江长老看看。”
总不能一直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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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老飞升是大喜事,可林长老那几个徒弟的情况却不太妙。
整个宗门内喜气洋洋,弟子们谁不挺起胸脯,见面先笑,再乐颠颠拱手互相道贺,比新年热闹得多。
唯一没动静的只有林长老的小院,非但不喜,还弥漫着一股药味,闻着就苦到心里。
三位亲传弟子,一个在床上躺着,这半个月来没醒过;一个在药炉旁边坐着,眉头没松过;剩下一个在树上躺着,天晴下雨都没下来,问就是在思考人生。
也不怕雷劈。
不对,也算怕过。那天刮微风下小雨,没有雷电,林无象躺在树上,问:“我今天让这雷给劈一下,算是飞升吗?”
林疏不知道他是想起同样被雷劈的师父,还是真想飞升想魔怔了,不敢乱答,谨慎地说:“会死。”
林无象沉默片刻,接着躺在树上,大概是在等死。
在日复一日的药渣苦味中,林希音终是被苦得睁开了眼。床边一个人也没有,她扶着墙,慢慢挪到门口。
冷不丁看见昏迷多日的人站了起来,还是睁着眼的,林疏一愣,手里的药差点撒出来。高兴之余,唇角牵起一个放松的笑容,一句师妹出口之前,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正是在树上等死的林无象。
此人又恢复了生机,在树梢上隔着老远,也能飞速越过林疏精准停在林希音面前,并在站稳之后,假装不经意地踉跄,与小师妹手臂相扶。
林疏:“…………”
小师妹郁郁,剩下二人心里着急,嘴上不敢乱说,唯恐哪一句话哪一个字眼不对,小师妹当场呕血,愤然流泪。
说实话,这两位当师兄的是真着急上火。任谁看见亲师妹满身伤,被锁链束缚在别人院子里能冷静?
管他是非对错,拿上剑先砍了再说。
他们现在不敢问不敢听,正是因为这小院的主人是林掌门。
再怀疑,怀疑到林掌门身上去就是大逆不道。更何况,事涉林掌门,他们心中总是怀疑,是不是真相并非他们所臆测,真凶莫不是另有其人。
换个人来也不敢立马相信,当师父的会亲手废了关门弟子的修为,震碎她的经脉,将人囚于阵法永无休止吗?
若不是林掌门“飞升”,他们根本打不开阵法进不去小院,林希音说不得早成了白骨。
但这些想法、心思,他们只是心中一隐,事情原委如何,他们更愿意听希音亲口说,而不是因为所谓怀疑先自乱了阵脚。
更重要的是,现在要先找到重塑经脉的办法。
能不能继续修行先不谈,总得让希音每日不靠汤药就能活下去,让她每次呼吸都不必伴着切骨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