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下来吧,我们都太想你啦……”
不是这样的。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贺青俭觉得他们像被别的小鬼冒充了。
谁这样大胆?!她当即飞起一掌,拍向这一圈“鬼魂”,用力太猛,脑海中黑蝶狂冒,满耳蝶翅震颤的嗡鸣声。
她头痛欲裂,但觉眼前天昏地暗,又兼天旋地转。
兀地,一道嘶声惨叫划开脑中迷雾,伴随数万只黑蝶齐声嘶鸣……躁乱仿佛持续亿万年之久,又恍惚仅一霎短暂。
末了,复归岑寂。
贺青俭自这习以为常的岑寂里,急喘着气遽然睁眼,见日光清透澄澈。
笼罩擎谷上空十年之久的阴云终于散了。
只是浓重的不适犹堵在喉头,她有股干呕冲动,觉得自己大概遭了报应。
听说人到了地府,沾染阴气,可能性情大变,更遑论她与亲友们又已十年未见。
他们都是因为她才死的,再不愉快她也不该对他们出手。
愧疚感无尽蔓延,她举目四顾,想找到他们的鬼魂踪迹,抬眼所见却是弑心。
她没有葬过他。
他的魂不应出现在这片坟头。
疑心眼花,贺青俭定睛又细瞧一番。
闹鬼,还真是弑心!
一见这张脸,前仇旧怨又袭上心头,她登时怒火中烧,也不顾他是个已死之鬼,就要再杀他一回。
起身时头重脚轻,险些栽倒,被一双手拦腰稳稳托住。
熟悉的气息随之袭来,已许久不曾闻过。
贺青俭鼻子登时一酸,眼眶红红,几欲落泪。
扶她的果然是顾兰年。
在他身后,年晏阖、南鹤双、霍熙文……那些一个个死在她面前的人,也全都出现在她眼前。
想来她也不知不觉死了吧。
死了也好,如顾兰年所说,阴曹地府的日子确实比她孤孤单单活着时好。
忽听“扑通”一声,不远处一人跪地膝行过来,竟是许久未见的叶皋悯。
而他身后,七曜山所有掌峰与长老悉数到齐,在他们旁边还聚了许多修士,多为前来擎谷助过他们的那些。
贺青俭太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但觉群魔乱舞,一时犯晕。
偏叶皋悯野鸭子一样的求饶声还一句句往耳朵里钻:“我也是受弑心胁迫……我也是被逼的……我固然有错,可……你们现在不都没事么……”
纵然没弄明白眼前到底在唱哪出,贺青俭依然很想骂他。
可不待她开口,有人先替她骂了。
“呵,蠢货,你现在还能有命站在……跪在这里说话,都得谢她没死在幻境里。”
说话的竟是弑心。
此刻的他须发尽白,像精气已耗尽。
“不必忙着对付我,”见人群里有人拔剑,他说,“就算没人杀我,我也快死了。”
“弑心”看起来面相都变了,眉眼间竟透出几分慈和,还淡淡笑着问候了贺青俭一声:“贺小友,久仰了。
“你或许不认得我,但我与你确是羁绊颇深。”
看出她眸中疑惑,他又解释:“现在我不是弑心,我是弥还。”
弥还大师,“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三幅名画的主人,传闻多年前业已早逝,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一疑未消,他又徐徐说出另一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好孩子,能从石中火脱身,真是辛苦了。
“我该谢你,多亏你,我才赌赢了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