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钟明洲沉默又听话地坐回沙发。
“腿支起来。”
钟明洲顿了下,把那条瘸腿抱在胸前。
然后他就眼看着展青面无表情地双手握住他的膝盖,他的太阳穴瞬间乱蹦起来,然而下一秒,展青的大拇指用力往下方小腿一按,钟明洲刚要说出口的话全化成一声尖叫。
“疼疼疼疼疼!!!嘶——”
“忍一忍,”展青按住他乱蹬的腿,双手拇指顺着肌肉向下狠狠推到脚踝,“这一条拉伸一下好得快。”
钟明洲绷着脸眼泪直打转:“哥,我错了,真太疼了……你要是……觉得……冒犯,直接揍我就行了……”
展青无奈地翻了他一眼。
就是死刑犯还能保外就医呢,他不能因为钟明洲脑子一抽表白了,就把伤员放这不管,一码归一码。
他没说话,也不敢直视,低着头开始新一轮行刑。
“哥!哥!抽筋了!抽筋了!”
钟明洲一直在忍着把他哥一脚踹开的冲动,可是他哥眼看着要对他下死手,就是铁人也架不住火烤啊!原本只是崴脚,这样下去他真得截肢了。展青揉到第三轮,钟明洲向沙发另一头一蹿,抱着腿蜷起来,嘴里痛苦地哼哼。
展青端着双臂观察他。
“你再感受感受?”
钟明洲哼哼够了,试探着活动脚腕,刚因疼痛紧拧的眉头一下惊奇地舒展开了。
“的确,好多了,”他翻身坐起来,一边观察自己的小腿以下,一边把手指覆在刚刚被按摩过的位置,“好神奇。”
接着抬头向展青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谢谢你,哥。”
“……”
以前看这笑只是觉得腻歪,现在看更是浑身长刺儿不得劲。展青拍拍手起身:“这几天多按按,最好是少走路,出门也别穿硬底鞋。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钟明洲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展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嗯。……那我走了。”
“哥。”
“别站起来了!”展青快步走向玄关,两下就穿上了鞋,“……你歇着吧,今天怪累的。”
不给钟明洲送他的机会,他飞速关上门,消失在楼梯夜色中。
房间里。
摩托无声无息地跳上来拱他的手,钟明洲木木地摸它的脑袋,目光仍然怔愣地望着门口。
好像搞砸了。
他对着猫呢喃:“你说你爸还回来吗。”
小腿的酸胀感余韵悠长,提醒他做了件蠢事。
久违地想抽烟。
他站起来小步挪腾着,没进自己房间,而是进了他满心雀跃给展青布置的卧室。在今天之前他都自认为这是个完美的计划,先斩后奏,不给展青拒绝的余地。他哥嘴硬心软,顾及他为了布置这个房间费的劲,也会搬过来的。
但现在显然不可能了。
他真得做个标本放这屋,以后没事就进来怀念一下。
他摸出烟盒,上次抽这烟,展青说他觉得味道还挺好闻的。人在喝醉的情况下到底是会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
展青两天没回家,一进门就冲到床上栽倒了。这一天接收的消息太多,只有这张床让人安心。
钟明洲到底什么意思?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开始的?所以自己算是拒绝他了吗?之后怎么办?
通通不知道。他唯一确定的是,短时间内都不能再见面了他,现在不敢见钟明洲,不敢想刚才的对话,更不敢承认,在钟明洲说 “是” 的那一刻,他心里除了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心慌。
心慌很正常吧?人生二十五年情窦没开过,突然被表白谁不慌?哪怕对面是只猩猩,说那种话他也会心慌的吧?
原来被表白是这种感觉,疑惑,慌乱,还是疑惑。
人生中自己仅有的一次表白被拒绝了,现在竟然轮到他拒绝别人的份儿……
他抓起手机,钟明洲没再给他发消息。
又向下划了划,看到yuki的聊天框。顿了两秒,鼓起勇气点开。在吗。
yuki很快回复了他:怎么啦。
展青:。。。出了点状况。
yuki:摩托生病了?
展青:不是。
展青:比那可能严重一点,虽然我知道不应该来打扰你,但这种情况确实找不到别人。。。
yuki:不打扰不打扰!怎么啦弟弟?
弟弟这两个字扎眼得很。展青做了个深呼吸。
yuki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怎么啦?遇到什么事了?”
“啊,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打电话!酝酿好的情绪都被冲散了。本来是因为一腔疑惑找不到人抒发,这会儿却觉得还是不抒发比较好。
“不对吧,这么晚了突然给我发消息,是摩托,还是你,还是,嗯,你弟弟?”
yuki说完大笑了两声缓和气氛,可是却没听见展青的否认,她的声音放轻了些:“……真是你弟?他怎么了?”
展青纠结了半天,艰难开口:“你可能慧眼识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