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计，拖为上计。展青哼哼两声不置可否，抹过这个问题。

身后就是一座吐息恶龙。

“你转过去睡。……我脖子痒痒。”

身后传来笃定的声音：“不能转过去，头疼。”

“……”

展青侧身胸腔起伏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住，我说过你就当忘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可以吗？怎么说你也还是我哥。”

展青：“……”

“其实想想我喜欢你也很正常吧？哥你长得这么帅，从小我就天天听你名字长大的，还是被你打是亲骂是爱一路亲大的。”

可惜灯关了，不然钟明洲就能见证一个人类是如何像商场门口的充气长条小人一样迅速膨胀爆炸的。

展青甚至不用转身，反手一把精准掐在钟明洲最脆弱的后腰上，意料之中地感觉到那里肌肉一阵痉挛，皮肤的温热触感清晰可辨。

“光磕脑袋没磕嘴你。”

“嘶……那咱们说好了啊。”

谁跟你说好了？净扯那没用的。

“可闭嘴吧！睡觉。”他没好气地撂下一句，使劲儿把眼皮闭得死紧死紧，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听了浑身不得劲的话当眼屎从眼睛缝里挤出去。

钟明洲听他的话音，是打定主意不再理自个儿了，反而轻松地轻笑了一下。

他这次来已经想好了，展青如果不赶他走，他就拿出一如既往耍赖皮的架势，像之前任何一次闯祸一样，插科打诨就圆过去了。比起老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这种关系，他宁愿展青把自己当成一个年轻轻浮不懂事的小孩。

知足常乐笑口常开嘛，苦笑也是笑。

更何况展青现在的态度比他想得乐观多了，来之前他以为得当个撬棍才能从展青嘴里听到两句话呢。

这样想想，钟明洲反而很满足，一满足了睡得就快，没来得及再多贫几句，沾枕头就睡着了。

展青不一样。

每次和钟明洲在同一张床上他都睡得很差，今天更是一团浆糊。钟明洲比刚来日本的时候消瘦了些，俩人睡一张床倒没那么挤了，可是他一直在做一些栩栩如生的下三滥的梦，天不亮就自然醒了。

低头一看，一双不安分的腿果然缠在自己身上，被子夹在中间，露出半截光洁的腿……

操，为什么这小子在谁的床上都能裸睡得如此自然？

展青把他掀开，坐在书桌旁醒神，在这个爽朗的清晨硬得很绝望。

他绝望地翻开电脑，文化课的对接人给他发了好几封邮件关心慰问，又极其客气地把责任推卸到自然灾害和公司审批流程上去。他一封封浏览过去，再回复一堆无意义的敬语，忍不住苦笑。

如果真出什么事，也没机会回邮件了，何苦发来慰问呢？往东京邮个花圈挽联就行了。

瞎忙到十点多，小兄弟彻底沉睡了，理智全数恢复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展青才感觉心里平静一些。

不被激素影响的时候，他总是心如止水，甚至由于这场大雪给了他心安理得在宅工作的理由，让他的心情指数达到及格以上。

钟明洲还没有醒的意思，展青弯腰去观察他，头顶那个包还很明显，但摸着脑门不那么热了。

年轻人身体素质还是好啊。

钟明洲睡得很熟，胸膛一起一伏，呼吸也沉稳有力，放在幼儿园是午睡会被夸的那种小孩。

……不知道这小子小时候淘不淘啊？也可能是成天挨揍的熊孩子？

嗯，这个可能性大一点。

展青给自己想乐了，看着窗外雪势见弱，决定去最近的药妆店备点货。

不是特意给钟明洲准备的。是因为自己还得在这待大半个月，有备无患。

可一出门他就后悔了，原以为是雾气迷蒙，出了门才发现是大风夹杂着点小雪粒，刮在脸上那叫一个酸爽。

他把迎面吹进嘴的雪沫子呸呸吐出去，裹紧羽绒服，十分钟的路程走得有红军长征那么漫长。

等翻山越岭踩着两裤腿的雪回来了，钟明洲还没醒。展青带着一身冷气关门进屋，用膝盖顶了顶钟明洲悬在床外边快耷拉到地板上的腿。

“还不起？几点走？”

钟明洲眯瞪着眼，试着睁了好几次眼睛，展青就看着那两条毛茸茸的睫毛艰难地抖啊抖，终于像蚌里开出精品大珍珠那样露出两颗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珠。

……

他咳了一声，偏过目光假装观察窗外的雪景。

钟明洲大脑开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展青什么意思，哑着嗓子说：“没买机票……也没车了。”

说完，他翻了个身就要把头往被里埋，忘了头上还有个存在感极强的大包，疼得尖叫了一声。

“哈？”展青看了眼手机，快中午了，“你昨天不是还租车呢？”

“昨天那不是让拖车拖走了么……”钟明洲装模作样地抻脖往窗外瞧了瞧，“这么大雪，肯定走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