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抬眼看向院墙外那棵老槐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你们是死人吗?外头这样吵,扰得你们主子的心尖尖上的人睡不好。”
树上的枝叶微微晃动。
两个黑影蹲在枝桠间,大眼瞪小眼。
沈厌的暗卫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呢?”
君澜的暗卫冷哼了一声,目光往窗户那边瞟了一眼:“昨夜他折腾小主子到半夜,不让小主子安睡,他现在还有理了。”
“你就别嘀咕了。”沈厌的暗卫推了他一把,“快想个办法。”
“干呗。”君澜的暗卫从树上跃下,身形如鬼魅般落在院门口,“谁敢进这院子,谁就没命。”
沈厌的暗卫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将小小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边,李婆带着人已经找到了偏院。
夏老爷和夏夫人拼命阻拦,夏夫人几乎是拽着李婆的袖子不撒手:“李婆!李婆你听我说,时儿他真的不在……”
“不在?”李婆越发笃定夏时是跑了,声音都尖利起来,“那更要找了!”
她一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轿夫就要往里冲。
转过回廊,一眼就看见了那扇半掩的院门。门前的青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一左一右,一黑一灰,像两柄插在地上的刀。
李婆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狠角色,可眼前这两个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她脊背发凉。
那目光像是能剜肉。
“这……这是何意啊?”她转头看向夏老爷,声音已经没了方才的气势。
话还没说完——
“噌!”
沈厌的暗卫拔了刀。
那刀出鞘的声音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里。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出李婆惨白的脸。
“噤声。”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离开这。”
李婆被吓得连退三步,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看见那人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不是威胁,是预告。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婆。”
夏时穿过人群,站到李婆面前。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还请徐府的人随我来。”
李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门口那两个煞神,心里权衡了一瞬,到底还是惜命。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夏公子说了算。”
一行人回到正厅。
夏时站在李婆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婆,我身体的确不适。若是不能等到酉时……”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抵在自己颈间。
“那我便立时死在这。”
李婆的脸刷地白了。
“哎——别别别!”她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夏公子别冲动!来人!快去徐府问问老爷夫人,改到酉时可以吗!”
消息传到徐府,很快有了回音。
午时刚过,去徐府的下人一路小跑回来,气喘吁吁地禀报:“老爷夫人说……说同意了。一切以夏公子的意愿为主。”
夏时这才将那匕首收了回去。
院子里,夏家的下人们折腾了一上午,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肚子也咕咕叫。夏时让人备了饭菜,先紧着徐府的人吃。
李婆坐在廊下,端着碗,却没什么胃口。她看着夏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心里暗暗叹息——这孩子有勇有谋,是个当家的料。可惜……
她想起前头那十几个嫁进徐府的新娘,哪一个不是花骨朵似的年纪,不到一个月就香消玉殒?
真是造孽哟。
可她也有她的难处——徐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夏时自己提着两个食盒,往后院走去。
离院门还有十步远,一柄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离开。”
君澜的暗卫面无表情地挡在他面前,目光冷得像冰。可他的鼻子却不争气地动了动——食盒里的饭菜香,隔着盖子都飘出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依旧板着脸,违心道:“……离开。”
夏时并不惊慌,只是将食盒举高了些:“这是给两位大哥的。今日,辛苦你们了。”
他早就猜到了——神医那样神通广大的人,身边自然有武艺高强的人保护。昨夜他看见树上有黑影掠过,就明白了一切。
沈厌的暗卫从他手里接过两个食盒,掂了掂分量:“东西我送进去。你可以走了。”
夏时点点头,转身离去。
两个暗卫拎着食盒,兴冲冲地回了院子。君澜的暗卫正要进去禀报,却被沈厌的暗卫一把拉住。
“咱们又不归他管。”沈厌的暗卫往树上窜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更何况他跟成了精似的,每天吸点小主子的精气就够活了。我就没见过他吃饭。”
君澜的暗卫想想也是,跟着上了树。两人坐在枝桠间,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混着晨风,飘了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