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却淡了几分：“你寻这琴做什么？又是送给你的情哥哥？”

“那不是。”苏卿昭摇头，“他只会医术，乐理上一窍不通。我是寻给另一个人的。”

楼主的手指微微一顿。苏卿昭感觉到了，但他没多想，继续说下去。

“他要操心的人可真多。”楼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总是生我的气，”苏卿昭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想着给他寻个名琴，讨他开心。他自己有一把琴，很多年了——我有几次听到他弹的琴，比我好上太多。”

楼主的指尖在某一根弦上轻轻勾了一下，勾出一个低低的、悠长的音。那音色悲凉，像是深秋里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在风中打了一个旋，才坠入泥土。

苏卿昭连忙开口，想打断那凄凉的调子：“就是这个！你也会弹？这是什么曲子？”

“西洲曲。”楼主的手指从琴弦上移开，声音淡淡的，“讲的是思念恋人。”

苏卿昭的手指在琴弦上乱拨，想用那些散乱的、没有章法的音把那凄凉的调子搅碎。他暗自想，林殊白那时候弹的，也是这样凄凉的调。那人弹琴的时候，在想谁？是在想那个他藏在心里的人吗？

“怎么，”楼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在想你的生死之交？”

苏卿昭回过神，点了点头：“我那朋友应该也是在思念他的情人。不知道现在他们有没有终成眷属。”

“他要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楼主问，“你会如何？开心？”

“自然是开心。”苏卿昭说得毫不犹豫，“他那样好的人，值得别人一心一意地对待。”

“若是他的心上人又将他抛弃了，他回来找你呢？”楼主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经意的事，“那你是不是就会和他在一起？”

苏卿昭沉默了片刻。

“若是这样，”他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我会先找人把他那个负心汉收拾一顿，然后……”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然后如何呢？”楼主没有催促，语气里带着几分耐心。

他问得很平静，不像以前那样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或许是因为这几日苏卿昭一直在他身边，只在他身边。他可以慢慢地、不慌不忙地等。等苏卿昭把那些过去的人一个一个地从心里腾出去，把他的位置空出来。

“我没想过然后。”苏卿昭说，“他要是无处可去，留在我身边，那我也会好好待他。”

“怎么个好法？”楼主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他想要你夜夜与他同眠呢？”

苏卿昭耳根烫了起来。他想起林殊白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骄矜的脸，想起那人说话时微微上挑的眼角。夜夜同眠？他几乎可以想象林殊白听到这话时的表情——大概会冷笑一声，说一句“你也配”。

“他不会想要和我夜夜同眠，”苏卿昭笃定地说，“他厌恶我。”

“你真的觉得，”楼主的声音微微一滞，“他这样讨厌你吗？你不是说，你们一起并肩作战过？”

苏卿昭没有回答。

是啊，他说不清。他记得和林殊白并肩作战的时刻——那人挡在他身前，替他挡刀。那人的手很凉，握着他的时候却很紧，像是怕他走散。可他也记得和离时那人脸上碎裂的表情，那双凤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扯断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关系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他往后靠了靠，想找一个支撑，后背却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那人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他想躲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笼在怀里了。

“我只是一直在搞砸事情。”他说，声音有些闷。

“怎么，”楼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促狭，“想趁机吃我的豆腐？”

苏卿昭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确实靠在那人怀里，后脑勺几乎搭在楼主的肩窝。他的脸腾地红了，手撑着琴案想要起身。

“我才没有！”他反驳，语气又急又恼。

可那人力气大得很，他的手刚撑起来，就被人箍着腰拽了回去。他的后背撞上那人的胸口，撞得他闷哼了一声。

“还说你没有。”楼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瞧，你都赖着不起来。”

“你！”苏卿昭又气又笑，转过身，推了那人一把。没推动。他索性扑上去，把人往地上按。楼主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后背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苏卿昭骑在他腰间，气喘吁吁地按着他的肩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