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修理铺是一家广受好评的店铺,开在镁海路的外区街道上,离韩一的家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
这个时候正值午休时间,两个人闲散地走在空荡的路上,渐渐地,聊天内容就接上了前面的话题。
那些最初的星际移民虽然取得了斗争的胜利,但在余下的日子里过得并不好。
就拿韩一的爷爷来说,韩魏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后,在一个叫做良辰美景的的美食广场租了个店面经营,本想凭着自身的厨艺过上安稳日子,然而没几个月就被遇上了麻烦。
在勒几星,欺软怕硬是每个底层小市民的本性,韩魏的小店不知怎么的被一群流氓给缠上了。
不仅每天定点来他的店铺占位,而且一坐就是半天,弄得他做不了生意。
又过了一段时间,连受理案件的警察也陡然转变了态度,例行公事般记录下笔记后就草草地打发了他。
“我们正在追查,有消息再通知你。”一模一样的话语不断重复。
附近有商家看不过去,闲聊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韩老板啊,你是不是得罪了警署?这块地是区政投资的,怎么会有人来闹事呢?这么长时间了,警署不可能不知道。这附近都是监控,一查一个准。其他店铺,我看都没什么事……你是个明白人,再好好想想。”
韩魏听了这话,默不作声地回家后握着妻子的手想了一夜,终于下了决心。
他付了违约金关上了店铺,静悄悄地带着几个月身孕的妻子搬离了这座梦想之地。
在往后的日子里,店面搬了又搬,终于在一个不算偏僻的地方安定了下来,就是现在韩父经营的小店。
当时的区政并没有放过他们这群曾经的闹事者,视他们如空气,毫不作为,就是对他们最冷酷的惩罚。
“如果将来我站到了区政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办呢?”苏紫开着玩笑,随意地问道。
“当然是装作不认识,离你远远的。”韩一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然后每年祭祖,在你的墓碑前放一束鲜花……不过,反派一般没什么好下场,也不知道有没有墓……”
成王败寇,输的人才是反派,历史也总是由胜利者书写。
“我喜欢秋瑾,金灿灿的,看着心情好。”苏紫的喜好十分平价。
韩一停下脚步,表情肃然地看着她,突然搂过她的肩膀开怀大笑:“我年纪比你大,要说叛逆期,也是我先的。说不定哪天我没想明白,自己作死,死得轰轰烈烈呢?到时候,就要麻烦你给我献花了!”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反复无常!
苏紫心里一紧,联想到她的未来,韩一的结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死得十分轰烈。
“咦,这么快就到了,门口那人怎么不进去?”
韩一的声音不小,远处不停张望的男人马上朝她看了过来。
样子倒是很年轻,就是大冬天的,感觉他很热似的,不停地在擦汗。
走近了点,苏紫才看到挂着“金子修理铺”的招牌。
店面很小,透过涂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韩一奇怪道:“没人?”
“有的,有的,你们先进吧。”男生一脸“终于得救了”的表情,忙不迭地催她们进去,“钱带的不够,不敢进去。我再考虑一下。”
不敢进去是真的,钱……恐怕眼前之人是不缺的。
苏紫瞄了眼男生手腕上的名贵曲式仪,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两人朝着店门走去。
“叮叮叮,叮-----”门上的迎宾铃自动响了起来。
“咦,这次难道不是?”推开门的瞬间,男生急迫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等等,别关门,我考虑好了。”
门迅速地关上了。
…… ……
“刚才咚的一声,你听到没?好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韩一扭头朝店外看去,店门口的马路上躺着一个人。
这年头,连闹市行凶都令人提不起追问的兴趣,更何况是无人街区突现不明死者这种常有的事。
眼见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掉了,韩一无趣地收回了目光。
“有吗?没注意。”
刚刚还在疯狂震动的曲式仪此刻安静得像一块砖头,方形屏幕上的猫脸消失了。
苏紫想了想,抬眼认真地打量起了这间铺子。
单向玻璃窗前挂着一条绳子,上面晾着几条晒得硬邦邦的平角内裤。
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
金子修理铺诚招兼职,20周岁以下,提供餐宿,薪资面议,限女性。
写着诚招,却又只贴在店铺里,单向玻璃,外面的人都看不到,也真是奇怪。
而且,招聘年龄都说不上过于年轻,简直太幼龄了吧!
环顾四周,屋内零部件散落一地,墙角还堆着一些外卖盒子,不时有几只黑色小虫从两人的脚边爬过。
空气里除了机油的气味,还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的酸臭味。
“需要什么?小~妹妹!”
被各种电器道具掩埋的柜台后面缓缓伸出一只苍老的手,用力一撑,赛金的身子就从柜底蹦了出来。
方椅四分五裂地在矮人的身侧倒下,几本放在柜台上的漫画散落在苏紫的脚边。
《飘落的树叶》,《能者之爱》,《天若无情》,掉落下来的几本漫画书看样子都很朴素,封面连个插画都没有。
从书名来看,大概是感情方面的小说。
苏紫弯下腰正要去捡,几本书擦着她的指尖被他的主人远远地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