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怨鬼出现后,一日比一日凶戾,几乎夜夜都在袭城,守军疲于奔命,却始终不能将其击退,反而使伤亡者日益增多。直到杜知微的出现,才让城楼守军首次告捷,成功抵御了怨鬼。
可抵御终归只是一时,若真正想让百姓不受怨鬼所扰,终是要寻找别的办法。于是乎,杜知微为易云昭提出了一个方法,即以城脉命数为引,在易钦城中设下封印。
为了百姓,易云昭自然是欣然同意,可她所不知道的事,所谓城脉命数一词,根本是杜知微编造出的谎言。
事实上,真正的怨鬼其实根本没有众人想象的如此可怕,论其本质,它们与修真界常遇上的邪物差不多,轻易便可解决。只是被杜知微暗做手脚,在其中引入了邪气,这才杀不完,除不尽。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想要逼易云昭做出决定,心甘情愿地交出精血,用以培育通天邪树,并利用她与全城百姓的因果来掩盖邪树的气息。
可这种方法,最终会让易云昭耗尽生机。
于是,短短几年,体魄强壮的易云昭便变得日渐消瘦,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直至一年冬日,她就此病故,城主府如蒙阴霾,再无欢声笑语。
那棵被易云昭以精血滋养起的通天邪树彻底成活,并借助魏紫在地底布设的藤蔓,蔓延至易钦城的城脉之中。
易钦城,彻底沦为了通天邪树的温床。
那么接下来,就该为通天邪树提供养料了。
于是数日后,城中封印又一次松动,怨鬼再次卷土重来,彼时贺文山刚接任城主之位,再次请杜知微出山相助,可杜知微虽然答应了贺文山的请求,却不再亲自出手,而是为他提供了一种能守住封印的方法。
以活人为祭。
这也就解释了沈若在浮生境中所见,城主府为何会授意城中商人私自关押、残害流民,将他们作为地底藤蔓的养料。
封印的确是被守住,可百姓与流民的关系却彻底恶化。
彼时,姜珩尚蛰伏在黑雾的体内,虽未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却对杜知微的计划一清二楚,他在识海中蛰伏许久,并不断地寻找脱离黑雾的方法。
而当他发现自己获得了一部分来自灵族的力量后,便意识到自己或可通过操控藤尸行动,于是姜珩暗中帮助芥子巷内的流民,并向仙盟求助,试图内外联手,破坏杜知微一行的阴谋。
终于,时机成熟,姜珩借着黑雾换身的机会留在了郑瑞体内,成功从黑雾体内脱离。而另一边,在接到姜珩的求助令后,仙盟立即派修士前来援助。
当时带队前来的,正是作为仙盟执事的於元白。
只是,还没等仙盟队伍赶到,杜知微以及他手下的一众邪修已然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
怨鬼入城,封印被毁,整座易钦城在刹那间被撕开了平静许久的外壳,彻底陷入了混乱。而比天灾更猛烈的,是积压已久的人祸,百姓与流民之间的恩怨,终于在此刻爆发开来。
然而,这场混战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对垒。
易钦城的百姓本就数量庞大,加之他们的背后有城主及城中守兵,此外还有杜知微、拜入杜知微门下的易姝,以及一众邪修。
而流民一方势单力薄,即便他们并不受到怨鬼的攻击,可因为屡遭迫害,流民多数已经遇难殒命,余下只剩芥子巷里的那些老弱妇孺,根本无法与邪修相抗。
百般衡量之下,为了让自己这具必死之身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芥子巷众人最终选择让姜珩将他们与他们亲人的尸骸炼制成藤尸。
而当沈若在因果弦中看到这一幕时,只觉错愕不已。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当年易钦城的那场浩劫中,真正与邪修抗衡的,竟不是仙盟修士,而是那些一直被视为蝼蚁、养料的流民。
所谓,蚍蜉撼树。
那一战,天地为之色变,藤尸如潮般涌入城中,它们凭借着生前残留的记忆,与邪修缠斗,与被控制了的百姓兵戈相向,看起来似乎能够扭转局势...
只可惜,他们终究还是落入了杜知微的圈套。
既与黑雾合为一体,姜珩即便隐藏的再好,他的一举一动终究逃不过黑雾的感知。而黑雾早有觉察,却并不阻止姜珩的动作,放任他去帮助流民。
因为两方的冲突愈甚,人们的七情就愈能被激发到极致。
终于,在两方交锋之际,七杀阵轰然开启。而在七杀阵开启的瞬间,此前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一炬。
当七相域在易钦城中央展开时,一切仿佛陷入了静止,尚在交锋的人群齐齐凝固在原地,他们的目光瞬间涣散,脸上纷纷浮现出各异的扭曲神态,而七情则被情丝抽离,源源不断地涌入邪树之中。
整座易钦城开始发生剧烈地震颤,原本不过占据了一间小院的邪树,顷刻间就遍布了半座城池,树冠高耸入云,几乎要冲破天际。
但它依旧还在疯长。
外城的百姓见此情形,警觉不对,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身向着城楼的方向逃跑,想要寻得一线生机。他们争先恐后地爬上城楼,想要逃出这座濒于崩塌的死城,却突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下,再也没了退路。
“出去!放我们出去!”
“我们不想死!我们还不想死!!”
百姓们疯狂地嘶喊呼救,声嘶力竭,却无济于事。而当他们开始陷入绝望之际,七相域已然蔓延到了城楼之下,随即彻底将易钦城吞没。
全城陷入死寂,通天邪树终究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