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黎淮景双手背在身后,“准备一瓶迷药,放入合卺酒里,王妃需要睡个好觉。”
“殿下,不是属下多嘴。”想到自家主子中止会客,拿一双绣花鞋跑到新房,阑夜不禁忧虑,“您该不会,对王妃真的——”
“闭嘴。”黎淮景猝然驻足,扭头乜一眼,“不准妄议,本王不过可怜她,怎么会喜欢这种娇娇女子。”
“是,殿下。”阑夜低头,撇撇嘴,您最好以后记得今天说的话。
黎淮景眸底闪过一丝迷惑,进府跨火盆时抱起她,确凿在逢场作戏。
可自己在谢府接亲时的怡悦,却不是假的。
只是一场利用的婚姻,他才不会因娶她而开心。
这次成亲,能打消各方疑虑,换来他长留京都的机会。
他能趁此查清母亲当年死因,以及夺回所有本属于他的一切。
思及此,他心底那丝异样和不安,暂时平息。
“走,去前院会客。”他重新恢复玩世不恭。
晋王成亲这次,皇族成员的加入,无外乎向外宣传父子交心、兄弟和睦。
长久以来,暗地流传的传闻,晋王被驱逐出京,不攻自破。
前来赴宴的宾客,源源不断地上前,与黎淮景寒暄。
喜宴上,皇帝派人送来一箱箱贺礼。
太子、成王等人的贺礼,紧随其后。
“晋王,今日你大喜,朕甚为欢欣。你在外历练多年,看起来卓有成效。”皇帝生出感叹。
“父皇所言极是,我们这些兄弟们,还比不得。”成王突然接着说。
太子也随之开口,“成王,今日晋王大喜,何必拿这些兄弟说笑,小心抢了主人风头。”
“太子殿下和成王言重了。”黎淮景缓声说:“淮景哪有什么本事出风头,正因父皇和众兄弟来参加此次喜宴,就是真正的风头。”
黎淮景笑着朝皇帝行礼,“也多谢父皇称赞,儿臣也只是尽了自己一番薄力,比不上兄弟们为父皇排忧解难。”
“淮景此前曾与朕说,谢家女儿念家,不愿这么快离开,于是打算暂留京都。”皇帝笑容慈祥。
“淮景从小就是孝顺孩子。”祺贵妃此时笑着插话,“成亲后不回封地,还要留在京都,刚好能和这些弟兄们好好聚聚,一同为陛下分忧,不是吗?”
“妹妹,淮景都没说几句,你便如此兴冲冲,不明白的,还以为你想当他娘亲。”皇后仪态端方庄重,语气从容。
祺贵妃眸光闪过一丝冷,笑容妩媚,“姐姐,我们和昭姐姐情同姐妹,一同看淮景长大。我和你,怎么不算淮景半个娘亲?”
“好了。”皇帝极具威严的声音强势打断,“如此也好,淮景也能为朕排忧解难。”
“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当然情愿,可惜儿臣心有余而力不足。儿臣还得多谢父皇,谢您让儿臣赋闲在外,正合儿臣心意。”
黎淮景笑容不改,“待此间事了,儿臣会带王妃回到封地。”
他被送往封地云州多年,此前他去说明长留京都的缘由,也遭到皇帝多番试探。
祺贵妃等人,多年对他不闻不问,这下却想拉他入党争这趟浑水。
思来想去,归根究底,他们都在忌惮他。
至于原因为何,他迟早找出。
“多谢各位厚爱,那么淮景诚惶诚恐,先用这杯酒,向父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诸位兄弟以表谢意。”黎淮景端起金樽,仰头喝尽。
席上众人亦同饮。
“父皇,诸位兄弟,尽情享用,淮景先行退下待客。”
皇帝挥挥手,示意许可。
整座府邸,觥筹交错。
接下来,百官又陆续上前敬酒,黎淮景一一应对自如,暗中将酒换成茶水,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容,仰头饮尽时,眸底笑意荡然无存。
只剩下,无尽的冷。
热闹持续许久,不过这热闹离谢允霏太远。
她吃饱喝足,侧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身嫁衣和金银首饰太冗杂沉重,又累得她睡不着。
他不揭完盖头,她脱不下这身衣裳,只能期盼他快些回来。
申时三刻,她变得焦躁,“菊香,去看看酒席进行得如何,问问殿下何时能回来。”
不多时,菊香去而复返,“小姐,刚才有嬷嬷说,殿下还在招待宾客,让您稍加等候。”
这一等,便等到酉时。
闹洞房的一行人还没到门前,起哄声已吵得不可开交。
只听到黎淮景迟缓的声音,“走,都走,都退下,本王要去给霏儿揭盖头。”
吵闹声散了个七七八八。
她等着等着,房门终于再度被推开。
黎淮景屏退菊香,拿着一柄玉如意,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慢慢掀开盖头。
盖头被掀开那刻,她如释重负,微微抬眸,笑着喊:“殿下。”
眼前女子明眸皓齿,圆圆的双眸,大大的黑瞳仁,笑起来两眼弯弯更生动,搭配挺翘的瑶鼻、丰润的红唇、饱满的脸颊,简直像只令人爱不释手的小猫咪,恨不得剖心剖肝供她玩耍。
黎淮景眼前一晃,没有喝醉,却头脑昏昏沉沉,望着她不知所言。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将头冠以及一些重首饰拆下。
她继而走到房中圆桌旁,发现黎淮景目不转睛盯过来。
呆子。
她敛住嘲笑,看向黎淮景猛地大惊,“殿下,我有一只耳环不知去哪儿了,您能帮我在床上找找嘛?”
黎淮景这才回神,往身后床上看去,“嗯。”
谢允霏趁机,从袖中拿出药瓶,倒入身边圆桌上的一瓶合卺酒。
事毕,她弯腰将手中一只耳环丢到身后,复又捡起,哎呀一声,“原来在这。”
“殿下,我们来喝合卺酒吧。”她倒了两杯酒。
黎淮景颔首,懊恼自己的失态,想到还有要紧事办。
他坐到桌边,拿起其中一杯酒,伸手与她交错互敬。
“殿下,你喝。”喝完晕倒。
“霏儿,你也喝。”喝完睡死。
看敬到自己嘴边的酒,两人心思各异。
两人双目对视,满是欢喜,确认对方已喝下。
一个默不作声地倒在喜服袖口里,一个偷偷吐在手帕上。
谢允霏拿手帕擦擦嘴,看向他笑意盈盈。
等了一会,差点笑不出来。
怎么回事,这么狠的药劲,一点事也没有?
黎淮景也看着她笑,等候中,稍敛笑容。
怎么还不倒?
“殿下,咱们再喝一杯吧!”谢允霏又提起酒瓶,给两人再倒一杯,“以后霏儿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好,都听霏儿的。”
两人这次没有交错互敬,而是各喝各的。
一个再次倒进袖口,一个再次吐到手帕上。
各自等候须臾。
怎么回事,难道他百毒不侵?!!
怎么回事,她怎么还不睡,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