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景冷哼一声,不知道当时是真歇,还是假歇。
一如他最后难以判断,她是否真的下药。
他这个王妃,有点意思。
与其猜疑不定,不如找个知情人去问,一问便知。
“走,去绮梦阁。”黎淮景放下晶莹的玉核桃,低头理理衣裳,快步出门。
途中,他问阑夜:“昨日成王府那边,可有收获?”
“成王府戒备森严,我们的人折了大半。”阑夜面容整肃,“而且昨夜为保护亭姑,与那名刺客交手,又损失了部分人手。殿下,我们带入京的人,现今已捉襟见肘。”
“看来,亭姑知道的太多,才惹得我这个弟弟急着痛下杀手。”黎淮景右手手臂倚靠小几,右手扶额,眸底风云腾涌。
“您是说,昭贵妃娘娘的箱箧,很可能就在成王手里?”
“现在尚未确定。”黎淮景右手食指轻点额间,昨夜洞房花烛,没来得及审问亭姑,只派阑夜去询问。
“关于成王府,亭姑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成王府的事。”
“不知道?”黎淮景眉心拧出一个“川”字,“不可能,继续问。有关谢允霏的事,你可问清?”
“她只说王妃儿时调皮,需要勤加管教。”
“那谢允霏身上的伤,如何而来?”
“她说不知道。”阑夜答。
黎淮景停顿片刻,“谎话连篇。”
“此外,那个刺客,务必给本王抓到。”黎淮景声音骤沉,“任由其留在成王身边,以后恐坏大事。”
阑夜一想到就愤慨,“那个刺客,之前刺杀您,昨天又在我们眼皮底下刺杀亭姑,太嚣张!”
“武功不错,可惜跟错人。”黎淮景掀起绉纱帘,往外看一眼,自语喃喃,“按以前的由头,让云州那边派些人来。”
“是,殿下。”马车又往前行驶一个时辰,阑夜说:“殿下,即将抵达绮梦阁。”
绮梦阁,西市第一大青楼。
热闹浮华之下,暗藏欲望和利益的交易。
谢允霏快速从一楼穿堂而过,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小倌围上来。
“让开,让开!”她费力挤出包围圈,踏上木制楼梯,往楼上走。
刚走到二楼,听到一楼阵阵喧哗,她随眼一看,似乎正门来了什么大人物。
管不了那么多,她继续前往三楼。
三楼走廊间,有喝得颠三倒四的醉汉,有与阁中姑娘缠绵悱恻的客人,还有亟待揽客的姑娘和小倌。
她绕过一人又一人,往最西边厢房赶。
忽然,一只手臂将她大力拉到一边。
她整个人被一阵馥郁兰花香气包围。
一人居高临下,将她抵至墙壁。
“小姐,来吗?”说话的,是个极其妖艳的男人,狐狸般的眼眸画着紫灵妆,眼妆紫色为主,稍以蓝色点缀,显得神秘又魅惑,此刻笑容轻佻,比有些女子还要漂亮百倍。
她相信,这种美貌,很容易招人一掷千金。
可惜她没心思观赏美人,拼命抽回手,却发现此人力道大得出奇。
“松开,我有急事。”她拼命甩开他的手。
他却好像不甚在意,倏然松开她,“行,我和小姐投缘,不知有没有荣幸得知小姐名讳。”
“没有。”她不耐烦,绕过他,“你找别人去。”
男子没有跟上来纠缠,她小跑向最西边厢房。
看到厢房外,有几个扮作酒楼伙计的男子蹲守。
她从袖中拿出迷烟筒,默默吹出。
不多时,那几名男子陷入昏睡。
她先走到雕花木门前,敲几声,“亭姑姑,亭姑姑?”
房内未有应答,她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悄悄推开门。
往里走,床上赫然反绑着一个昏迷的女人,女人灰头土脸、衣衫褴褛。
她走到床边,恨意驱使下,险些露出匕首,慌忙定了定神,将匕首收好。
现在还不能杀亭姑,得先知道亭姑向外透露了什么。
她拿出提神药,放到亭姑鼻间。
不一会,亭姑悠悠转醒。
谢允霏猛地抱住亭姑,痛哭流涕,“娘亲,霏儿终于找到您了。”
亭姑目光惊慌又懵然,还没缓过神,看到是她后,神色恐惧、复杂。
“谢允…小姐?”亭姑推开她,大声求救,“小姐,你来了真好,快救救老奴!”
“娘亲,我就是要救您的。您放心,外面的人,暂时醒不过来。”谢允霏边说,边给亭姑松绑。
“亭姑姑,您怎么之前二话不说,说走就走了。现在又怎么会被人捉住?”
亭姑对突然出现的女人不放心,斟酌着问:“小姐,您为什么会来救老奴?老奴以前对您那样。”
“还叫什么小姐,您是我的母亲。母亲,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谢允霏笑魇如花,将捆绑着亭姑的绳索扔到一边,“今日您有难,我自然要来帮您。”
“娘亲,您还没告诉我,怎么卷入这些是非?”她状似担心。
眼前女子目光单纯柔弱,一如当年城外庄子中一样,亭姑渐渐放松警惕。
听闻谢允霏好命,如今可是晋王妃,假若能攀附上,她和儿子何愁吃穿。
思及此,亭姑痛哭流涕,“女儿,我的女儿,你和王爷可要为我作主,杀了这帮绑我的贼人!”
“那伙贼人到底怎么您了?”
“他们问我成王府上的事,我一个小小奴才哪里知道王府秘辛?”亭姑抹眼角泪痕。
“成王府?”谢允霏愈加疑惑,自从她假千金身份揭露,亭姑就带着儿子连夜从谢府逃走,怎么可能知道成王府的事?
亭姑依旧揩眼泪,谢允霏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如果亭姑当真与成王府勾结,就更留不得。
“娘亲,他们有问我的事么?”她得确认,有关她的事,亭姑到底透露出多少。
“好女儿,娘亲还什么也没说,你别担心。”亭姑低头理理衣裳,起了心思,“你放心,只要你能帮娘亲和你哥哥,娘亲也就什么都不会说。”
话里话外,满含威胁之意,谢允霏眸光逐渐阴寒。
“谢谢娘亲。”谢允霏狠狠抱住亭姑,“娘亲,为了我们的幸福,女儿的事,切莫对外说起。被王爷知道了,我们会被赶出来。”
亭姑目光顷刻转为鄙夷,垂眼眯看怀中女子。
谢允霏这个蠢货,还真是没心眼。
不过,利用谢允霏的把柄,让这个缺心眼的帮扶自己和儿子,简直一举两得。
“娘亲,您真好。”谢允霏说着,慢慢从袖中拿出匕首。
她刚刚观察亭姑反应,不管有没有说谎,都留不得。
亭姑此人,她极了解,没有说出秘密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打算拿这个秘密为要挟,换取利益。
她的秘密没有完全揭露,为了安全,必须立即除去亭姑。
她悄悄拿出匕首,高高举起,正要用力刺下。
“殿下,就是这间。”
这时,走廊间传来熟悉声音,混杂纷乱脚步声。
她听到阑夜的声音,脚步声也逼近门口。
立马收好匕首,她异常惊骇望向厢房门口。
怎么会,黎淮景怎么来这?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