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辛飞快摁下电梯关门键,然而私生的速度比机器快太多,已经冲上来抵着他的脸拍。
他不是艺人,没有贴身保镖,人又太多,李平辛只能挡着脸拼命往电梯角落里缩,却怎么也挡不住扑上来的人群,私生一边拍,一边动手想扯开他挡着脸的手,还有人在质问他们为什么住一起。
常适从麦克风里听见这头的动静,喊道:“你开免提!你别怕,”
“你开免提了吗?
平辛,别害怕,你说话,你嗯一声就好。
你把免提打开,我来跟他们说。”
李平辛不敢动,围绕着他的摄像头和沸腾的人声模糊又纷乱,他不知道当下要怎么做才是对的,不知道镜头的另一端是私生视频的买家还是直播,不知道怎么做才不会被舆论裹挟、被借题发挥、不会成为某种“证据”,连带着连常适的声音都不敢放出来。
他只能把自己蜷成一团躲在墙角,以防被拖拽,什么话都不说。
电梯口有人抵着,门怎么也合不拢,下不去上不来,他们好像被共同关在这17层高的空中监狱里,谁也跑不了。
常适见他不肯说话,也就猜到怎么回事。
终于,电话那头穿了一声轻微的“等我”,不一会,楼梯间传来一阵轰轰烈烈的脚步声,私生赶紧关上电梯往一楼去,一开门,刚好被警察全部截下。
常适冷着一张脸盯着他,只是在见到李平辛连头发都乱作一团的狼狈样,他还是心下不忍,放缓了表情,抱了抱他。
“没受伤吧?”常适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走,去做个笔录。”
李平辛在娱乐圈浸润多年,虽说不是艺人,却也是在剧组抓过私生、听说过不少事迹的。
他太清楚了,私生,除非干出什么真正导致人员伤亡的大事,法律压根没法把他们怎么样。
“怎么办……”
李平辛的心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完全决堤,无法抑制地小声地啜泣,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掉:“常适,怎么办……”
李平辛一直都是个聪明学生。
读书的时候他学习很好,上班的时候他工作很好,可是脱离开校园和剧组,他好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到,他比常适要大四岁,多吃四年饭多进四年社会,这种时候却只能哭着问他到底要怎么办。
“现在知道问我怎么办了,”常适牙缝里嚼着怨气,出于本能帮对方捋了捋头发,又抹了下泪,“会送他们进去的。”
楼下乌泱泱地挤了一堆上不了楼的住户,正在和物业吵架,见还有明星,有人想偷偷举起手机拍几张,被一旁的警察拦下,示意他们不要拍。
到了警局做完笔录,他们才弄明白原因。
常适家附近一直有私生,大门进不来就翻墙进,之前巨鲸法务部一口气告了一大批私生,全都送进去蹲监狱,这才消停点。
估计是因为今天常适有私生活方面的帖子正在热议,这些私生又铤而走险来拍证据,一方面为了自己的窥私欲,一方面为了拿第一手资料去卖钱。
正常来说电梯要有卡才能上,但这几人借口自己是租客,忘带电梯卡,请同栋的邻居帮忙刷卡,这才混到家门口的公区。
常适透过可视门铃的警告得知家门口有人蹲点,李平辛却刚好没接上电话,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李平辛缩在座位上,看着常适跟法务部的人交涉,后续他又接了几个视频电话,看聊天的语气大概是常适家中长辈的关系,保证这件事一定会严肃处理,不会姑息。
他突然意识到常适真的是大人了,很多时候比他要成熟许多也说不定,李平辛还活在自己行业范畴的一亩三分地,与世隔绝,常适却早就能将交际圈拓到各行各业的不同人物。
今天很晚了,几人约了明天的饭局,常适挂了电话,才放下笑容过来找李平辛。
看着对方罕见地冷下脸,李平辛突然有点心慌,他紧了紧外套,试图把自己藏进风衣领口里。
常适没允许他躲藏,一把攥过他的手腕,在派出所的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摁在角落,一点情面不留,用力吻了上去。
李平辛整个人都懵了,随后是拼命挣扎,然而怎么挣扎都拼不过常适的力气,只能发出毫无信息的呜咽哼声,向对方抗议。
直到他真的害怕到眼眶发红,常适才面无表情地起身,中止这场强吻。
“你疯了……”李平辛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这儿,你都不怕被拍到吗?而且这有监控!”
“拍啊,那就拍啊,监控又怎么样?”常适头也没抬,平静地笑了,“这儿是派出所,谁不知道我家里人是谁?谁敢嚼我的舌根传我的八卦?娱乐八卦和饭碗,一般人还是分得清的吧?”
李平辛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一般,完全说不出话,常适又把目光重新投到他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想说什么?接着说吧。”
李平辛吞了吞口水:“……没事,我就是,怕,被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