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不喜欢,他。”段雨亦声音闷闷的。
顾云闲一下一下为他顺背,看着周末休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亦亦,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的头埋在顾云闲的颈窝处,轻轻点了点头。
顾云闲没有片刻犹豫,利落地开始收拾两人的书包,动作迅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为段雨亦构筑一道屏障。段雨亦依旧埋在他颈侧,呼吸虽然不再那么破碎,但身体残留的细微颤抖,像被风吹过后依然震颤的树叶。他能感觉到顾云闲胸膛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好了,我们走。”顾云闲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只手拎起两个书包,另一只手稳稳地环住段雨亦略显单薄的肩膀,将他半护在身侧,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带着他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算引人注目,却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告。
而他再算算时间,下周六就是复诊时间了,他希望小朋友早日康复,让他不再抵触心理医生。
他们穿过过道,前排的喧闹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段雨亦垂着眼,视线落在顾云闲深色校服裤的裤线上,努力集中精神,只跟随那点移动的深色。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教室后门时,一个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门前。
周末休不知何时已离开了他的座位,斜倚在门框上,脸上那温润的笑意分毫未减,甚至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他微微歪着头,目光越过顾云闲的肩膀,精准地落在段雨亦低垂的脸上,声音轻快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段同学?怎么刚下课就要走?我还想着,这么久没见,该好好叙叙旧才是。”那“叙叙旧”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暗示。
顾云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周末休一眼,只是将环着段雨亦肩膀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他完全拢在自己的阴影里。他下颌的线条绷紧,透出冷硬的弧度,径直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周末休只有咫尺之遥,一种无声的压迫感骤然弥漫开来。
“让让。”顾云闲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他的目光终于抬起,却不是看向周末休那张虚伪的笑脸,而是越过他,投向门外的走廊,仿佛眼前只是一团需要绕开的障碍物。
段雨亦的身体猛地一僵,站在顾云闲身后不再逃避。那只原本垂在身侧、被顾云闲体温捂得不再冰凉的手,手指倏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苍白的面颊上眼睫颤动,努力迎向周末休那看似温和、实则如毒蛇般缠绕过来的视线。胸腔里翻涌的恶心和恐惧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沙哑和抗拒,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需要。”
周末休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像冰面下暗流的涌动。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更慵懒地倚紧了门框,目光在段雨亦毫无血色的脸和顾云闲冷峻的侧脸上来回逡巡,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三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令人窒息。
最终,他侧了侧身让出了道。
—— 回到家,顾云闲其实从一开始就察觉到段雨亦对周末休的态度,从而他可以大概知道,这个交换生,就是那天段雨亦与他说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