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状态良好。”李医生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笃定，“不管是睡眠、情绪，还是社交状态，都在往很好的方向发展，没有出现明显的焦虑或者抑郁情绪，只要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不用刻意给自己压力，慢慢调整就好。”

“良好……”段雨亦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忐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浅的欣喜。

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医生用这样肯定的语气，告诉他他的状态是好的，是在慢慢变好的。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是带着“病”的，是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可此刻李医生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驱散了那些残存的不安。

“真的吗？”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的。”李医生笑着点头，“我不会说假话。现在身边有陪伴，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心态慢慢打开了，状态自然就好了。接下来不用频繁复诊，一个月来一次就好，平时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李医生。”段雨亦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清晰的笑容，眉眼弯弯，像被阳光照亮的星星。

顾云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悬了许久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就知道，他家小朋友，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雨亦，你先在外面客厅坐一会儿，我和云闲说几句话，很快就好。”李医生忽然开口。

段雨亦点点头，站起身，对着李医生轻轻点了点头，才转身走出诊疗室。

客厅里摆着柔软的沙发，还有几盆绿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段雨亦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的边缘，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良好。

他反复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诊疗室内，李医生看着顾云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认真：“雨亦的状态确实很好，这离不开你的陪伴。他对你的依赖，是他能快速好转的关键原因。”

顾云闲坐在沙发上，身姿挺拔，语气平静：“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你做的远比你想的要多。”李医生轻轻摇头，“他从前的安全感缺失太严重和自小又有一点自闭偏向，而在你身边，他能完全放下防备。你应该也能感觉到，他对你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

顾云闲沉默着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段雨亦对他的依赖有多深。

从最初的抗拒他的靠近，到后来的习惯性依赖，再到如今愿意把所有温柔和欢喜都展现给他看，少年的每一步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今天叫你单独留下来，是想和你说他情感方面的事。”李医生的语气放缓了些，“雨亦在情感感知和表达上，比普通孩子要迟钝一些。之前的经历让他习惯性地封闭自己的情感，就算有好感、有喜欢、有依赖，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楚地意识到。”

顾云闲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泛起一丝认真。

这一点，他很清楚。

他对段雨亦的心思，早已越过了普通的陪伴和照顾，是藏在细节里的偏爱，是刻在心底的温柔。可段雨亦始终把他当成最亲近的哥哥，依赖他、信任他，却从未往别的方面想过。

有时候看着少年懵懂干净的眼神，他也会忍不住心底悸动，却又只能硬生生忍住，怕自己的心思吓到他，怕打破现在这份安稳的陪伴。

“他不是没有情感，而是还没开窍。”李医生看着他，语气诚恳，“他现在能感受到温暖，能表达欢喜，能对喜欢的东西倾注温柔，这是很好的开端。你不用急着让他明白什么，也不用刻意引导，就像现在这样陪着他就好。”

“他的情感感知需要慢慢唤醒，等他自己慢慢想明白，等他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所有情绪，自然就会开窍了。”

顾云闲低声问：“大概还要多久？”

“这个没有固定的时间。”李医生轻轻摇头，“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一两年，要看他自身的状态。但以他现在的恢复情况来看，离彻底打开心结、明白自己心意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你只需要继续陪着他，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和耐心，不要给他压力，不要逼他去面对自己还没准备好的情感。他现在的世界里，你是最重要的人，你的态度，会直接影响他的状态。”

顾云闲沉默了片刻，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温柔。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我会等他，等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他从来都不急。

在小时候抱回家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长久等他的准备。

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更久，他都愿意等，等少年彻底走出阴影，等少年足够勇敢，等少年能坦然看懂他眼底的温柔，也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比起急于求成得到什么，他更怕的是吓到段雨亦，怕让好不容易好转的少年，重新缩回自己的壳里。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李医生松了口气，“雨亦的状态已经稳定了，只要保持现在的生活状态，有你的陪伴，有温暖的环境，不用太久，他就能完全走出从前的阴影，变成一个真正的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续的注意事项，顾云闲才起身告辞。

推开诊疗室的门，就看到段雨亦正坐在沙发上，微微歪着头，看着窗外的绿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干净又温暖。

听到动静，段雨亦立刻转过头，看到顾云闲，站起身：“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嗯。”顾云闲走到他身边，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安稳，“可以走了。”

“李医生和你说什么了呀？”段雨亦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小声问。

“没什么，就是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熬夜，不能让你不开心。”顾云闲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松。

顾云闲完完全全是纵着他。

段雨亦信以为真，轻轻点头：“我会乖乖的，不会让哥操心。”

真的好乖。

顾云闲低头看他，少年的眉眼干净纯粹，眼底满是信任，像一张未曾被沾染的白纸。

他心底涌起一阵温柔的悸动，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说话，只牵着他慢慢往前走。

走出小楼，风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吹过来，段雨亦往顾云闲身边靠了靠，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干净又透亮。

“哥，我们回去陪橘子吧。”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期待。

“好。”顾云闲笑着应道，“回去给它买小鱼干。”

“嗯！”段雨亦用力点头，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少年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