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临渊又一次昏迷不醒的消息,被乾明殿封锁,朝中众臣暂且不知,可诸位皇子是知晓的。
太子慕璟第一时间赶来了乾明殿,侍奉在侧。
慕燃自然也要前来问候一二,在大殿门口,巧遇了步履匆匆的慕昊。
慕燃本不欲搭理他,却被慕昊扬声叫住了。
“老九。”慕昊裹了裹身上的锦缎斗篷,含笑迎上慕燃。
慕燃面色疏冷地看着慕昊,淡淡点了点头,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慕昊凑近他,含笑调侃道:“怎地了?难不成是气八哥抢了你的小美人儿?”
慕燃微蹙眉心,不满道:“父皇昏厥,你还笑得出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八还如此不知轻重地在乾明殿前嬉皮笑脸,谈论美人儿?
慕昊嗤笑一声,冲大殿内扬了扬下巴,“太子殿下早守在龙榻边了,轮不着我等献殷勤。”
慕燃懒得同他废话,急着迈步入乾明殿,却被慕昊一把拉住了,“哎哎,你等会儿!听八哥说嘛!”
“你到底要说什么?”慕燃的眼中泛起不耐。
慕昊笑得吊儿郎当,凑近慕燃,低声道:“别怪八哥没提醒你,太子自打复起后,日日往乾明殿跑得勤,旁的暂且不说,你不会不知,你那心尖上的小美人儿时常在乾明殿伴驾吧?”
慕燃的眉心越拧越紧,不解地看向慕昊,“什么意思?”
慕昊笑着挑了挑眉梢,道:“烈女也怕缠郎,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回懂了吧?八哥知晓,你对权势地位都无意,长这么大,唯有这一回,明确地表达过自己想要什么。八哥只是不想,你此生唯一一回起心动念,却不得如愿。”
说着,他拍了拍慕燃的肩头,笑道:“老九,八哥还是向着你的,提醒你一句,太子变了,皇权之下无父子,更无兄弟。”
说罢,慕昊便理了理自己的斗篷,率先进了乾明殿。
慕燃看着他的背影,拧紧了眉心。
老八的意思是……太子盯上南星了?
为何?
可是眼下,慕燃顾不上思虑这些,慕临渊的病如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缠绵良久,挥之不去。
一国帝王一旦倒下,必会迎来朝野动荡,而每逢改朝换代,必生大乱。
纵观历朝历代,能平平安安换了皇帝的朝代,屈指可数。
即便太子乃名正言顺的储君,却也不能保证顺利继位而不生乱象。
慕燃自然盼着父皇平安无事,可也不得不多方提防。
***
待到慕燃回到上阳宫,已近戌时,在乾明殿守了一日,就算是他,也深感疲乏。
这一日,乾明殿里乌泱泱挤满了人,他自然也看到南星了,却没顾得上说两句话。
小丫头眼眶通红,眼巴巴守在父皇的龙榻前,眼中浸满了忧色。
慕燃还看到太子凑到南星身边低声宽慰,那神情温柔得似是要滴出水来,将人溺毙。
慕昊还幸灾乐祸地冲慕燃使眼色,意思不言而喻:怎样?我说什么来着?
任凭御医再怎么折腾,任凭众人翘首以盼,整整一日,慕临渊一直未清醒过来。
直到慕燃离开乾明殿,南星依旧守在那里,他知他劝不动,便也未开这个口,只私下里嘱咐付寿春,照看她一二,莫要让她生生熬一夜。
尤其是膳食,要让她吃饱喝足,不能由着她任性。
回到上阳宫,慕燃心烦意乱地坐在桌案后,书房中无旁人,他独自静坐着。
一会儿思量父皇的龙体,一会儿又思量南星,一会儿太子又冒出头,在他脑子里来回蹿,搅扰得慕燃更烦了。
这一坐竟是不知不觉呆坐了一个多时辰,待慕燃回过神,更漏已划向了戌时末。
慕燃捏了捏眉心,起身准备回内寝安歇,方一起身,便见墙角立着一道黢黑的身影,一声不响,都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惨白的一张脸上,一双冷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寂静无声的夜,无人的书房内,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吓得慕燃疲累都没了,只觉心口狂跳。
慕燃略带怒气,道:“大人来了,怎地一点儿声响都无!”
鹰煞自墙角暗影中走出,讥讽道:“以往,本官现身,你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今日你走神得厉害,且心绪不稳,怎还怪到本官头上了?”
慕燃也知自己方才语气有些冲,深吸一口气,颔首道:“大人莫怪,我今日心中烦乱。”
鹰煞摆摆手,不甚在意,兀自坐到了慕燃的桌案上,偏头问道:“是因着你父皇的病?”
慕燃点点头,“是,自打北征还朝,父皇的身子便一直不好,御医院却又诊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父皇更是在下朝后昏厥倒地,直至我离开乾明殿,还未醒转,身为儿子,不能不忧心。”
鹰煞含笑看向慕燃,直截了当道:“隆昌帝得的不是病。”
慕燃愣了愣,遂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看向鹰煞,急切地问道:“大人可是知晓什么?还请大人如实告知!”
不是病?那莫非是毒吗?
需知历朝历代的前朝后宫,都干净不到哪儿去,高居帝位,一生遭遇的谋杀行刺,数不胜数。
可是,若想往皇帝的膳食里动手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凡帝王入口之物,都有侍膳监的尝膳内监先用过,无碍后才会奉上,即便是汤药,都有人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