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忧窥见对方的苦恼逐渐展露,不由哑然失笑。
清脆笑音一响,靳恒越终于破功。
他停下脚步:“您的问题,恕属下无法答复。”
顾无忧回身,不甚在意:“这种问题,无所谓,随便你答不答复。何必认真?”
靳恒越:“那您……?”
顾无忧但笑不语。
他迟疑半晌,蓦地恍然大悟,无措又羞赧叹道:“神女大人,求您别这样……别再逗我。有些话,属下万不可随意胡说。”
顾无忧心情大好:“嗯嗯。所以,这些话原本便不是你说的,全部是我说的呀。”
她的音调耐人寻味,眸色凝聚,暗沉沉旋于一点:“怎么样,干脆深明大义一把,直接出卖我,去樊枝面前告个状?”
“……”
靳恒越忙从怔愣中捕回思绪,他摇头,“属下不会因为这个而出卖……”
话至此处,他再次停顿。
出卖?
又是何其古怪的词——仿佛在那之前,他们已成一伙,密不可分。
顾无忧明知故问:“我指的是出卖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在想什么?”
靳恒越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突感胸腔里的跳动愈加明显。
不行,他完全是被她单方面戏耍……
他敌不过。
靳恒越还能想什么?
他只剩无可奈何:“属下在想,您的性格真是……出乎意料。”
……
临近正午,暑气猛涨。
顾无忧两人七拐八拐,早已走太多路,现在她有了点儿打退堂鼓的念头。
适逢此刻,一曲笛鸣掺鼓点由远及近,其柔婉轻快,乘风漂泊,溜进耳畔。
音律起伏,和谐如海浪,引人入胜,但奏乐的时机让人一头雾水。
炎日酷暑,亦有如此闲情逸致吗?
顾无忧不禁靠近些,朝声源观望:“那边是什么地方?”
“四相宫殿之一,群有宫。”
靳恒越立于斜后方,仍然兢兢业业为她撑伞。他解释道,“那里应该在进行选拔,为马上为您举办的宴会做准备。”
“啊??”
顾无忧以为自己听错,甚至意外有一丝惊恐,“宴会?为我?”
“是的。”靳恒越憨笑两声,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大人初来乍到,陛下一定想为您接风洗尘。”
“……”顾无忧的唇瓣轻颤了下,嗫嚅好几次,说不出话来。
行走此世头一遭,她感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无语和荒谬。
他没事吧?樊枝他没事吧?!
弄一个多余的宴会,来欢迎可能身为“敌人”的……她?
樊枝忘记黄泉境曾吃过的瘪了?他会是这种以德报怨的人?
顾无忧仔仔细细思考几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樊枝。
如若他当真大度、不念旧恶,为何又要仇视龙渊至今?
不合道理。
“您怎么了?”靳恒越瞧顾无忧犹豫,不小心会错了意,他主动提议,“您是好奇么?属下可以陪您一道进去看看。”
“不……”
对于吹拉弹唱,顾无忧并无兴趣,刚想拒绝,一道愤怒的质问倏忽打断了她——
“你们瞧不起半妖吗?凭什么轻易取消我们的资格?!”
只见一个少女被妖卒拦在殿外。
她身后跟着与她一起的两位同伴,同样不被允许进入。
“不论乐曲,还是歌唱,我们都做到了全力以赴。若有瑕疵,也合该从表演里挑,结果……你们居然拿我们‘半妖’的身份作理由,驱赶我们!”
少女不甘灰溜溜离去,“这不公平!”
驻守的妖卒手搭在腰间弯刀上,冷冰冰强调:“规矩就是如此。”
“画玫姑娘,请你退后,不要再硬闯,稍后,我会告知其他同僚领你们出宫。”
名为画玫的少女轻咬嘴唇、忿忿攥拳,却始终不愿如妖卒所言:“少用这种借口打发我们,我才不要出宫!”
“那就等着被拖出去吧。”
双方各执一词,各不相让。
顾无忧原本在旁观赏这出闹剧,待争吵告一段落,打算悄悄溜走。
谁料,画玫眼尾余光一扫,猛地一愣,像是被她吸引了注意。
画玫迟疑片刻,突然,径自掉头向她,一阵疾风似地冲来。
顾无忧:?
这是做什么?
靳恒越手疾眼快。他横臂挡在顾无忧的身前,肃声警告:“不要再向前了。”
“不、不好意思!”
画玫气喘吁吁站定,匆匆行礼,“但,这位不知名的小姐,我们的表演真的不差,恳求你为我们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