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指甲刮擦金属,令人寒毛倒竖。
“叮——”
樊枝嫌恶地皱眉,下意识摁住发顶。
铃铛脱手,滚落脚边,咕噜噜溜远。
顾无忧略微发怔。
狐狸……耳朵?
直至绸缎般顺滑的毛茸无意扫过手背,顾无忧又不禁向他身后定睛观瞧——
……还有尾巴。好多尾巴?!
有七条?
此世以妖狐尾巴数量多少,判定其修为深浅。
毫无疑问,樊枝活得够久,本身实力亦不俗。
顾无忧镇静地回望他。
樊枝的瞳孔已绷直冒尖,眸光沉沉,像极沼泽附近嘶嘶吐信的阴冷毒蛇。
外加他头顶狐耳,身后多尾,妖异非人之感陡增。
毛骨悚然。
他无声冷笑。
樊枝的指节轮廓分明,化狐之际,指尖则愈发锐利,愈强化他的野兽特征。
仅此瞬息,樊枝极速出击,轻易捏住顾无忧下颌两边,指尖深深陷进她脸颊里。
“……!”
很快,意识到对方没有对准她的命门,顾无忧遂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会儿,听他继续絮絮叨叨。
“我就是要昭告全天下——天道对龙渊惺惺作态!你们之间的联系,脆弱像蝉翼,一戳即破。”
他另一只手掐诀,掌心浮出若隐若现的符文,尽力作诱哄姿态,“来吧,神女大人,对此赞许一句‘我也深以为然’吧?”
顾无忧勉强转动眼珠,对那道符咒瞥去余光,发现它居然是缔结〈约定〉的起势。
……他想通过联结强硬的约定,让天道改换偏向的阵营?让局势更偏向他?
原来,这才是樊枝所求。
“当然啦,你可以拒绝。但是,你忍心看着,你的那只小龙受困于降厄蝶毒吗?”
樊枝好心地提醒,“他的时间不多了,宴会之日一过,即是他的死期。”
他悄悄窥视她不甚明朗的脸色,目睹她被堵至角落的无助。
而少女无法抗拒、无法回避,她暗紫的眸底不得不摄入他的身形。
好像是他亲手拿着利刃,一道道将自己的轮廓深切刻进她的眼睛。
如此一来,她就只能注视他!
二人体型相差,攻守之势尽显,妖狐因而血液沸腾,兴奋战栗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谓天道,不过尔尔。
顾无忧陷入沉默,一言不发。
而樊枝,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自得于威逼利诱效果拔群。
他猜测顾无忧内心摇摆不定。
可不论怎样犹豫,最后合该心知肚明,站他这边才更为有利。
现在,樊枝只需安然等她答应便好。
然而,就趁他走神的这会儿功夫,一时不察,让顾无忧钻了空子。
她猛地甩开樊枝用以钳制的右手。
因二人距离过近,她半边手掌捎带起凌厉的风,不轻不重,扇在他的脸颊。
樊枝身体僵硬,稍稍偏头。
一招不痛不痒的攻击,最多留下一道红印,竟一下子把他打懵了,久久回不过神。
不过不难看出,他错愕的眸底正不断积蓄晦暗,欲意酝酿一场暴雨。
一抹恼恨的绯色迅速覆盖红印,隐隐有扩散满面的趋势。
顾无忧戏谑地轻哼一声,摸摸被他捏痛的地方,语带嘲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做事前该收敛一点儿?就这么心急?”
“呵……收敛?”
他咬字暗含震颤的隐怒,“倘若我乖乖收敛,你还愿像现在这样,只看着我?”
顾无忧:“……?”
这个问题奇怪得过分了,她有点儿回答不上来。
樊枝紧随她迷茫的目光,像是得到了默认的答案,唇角漾开轻蔑的弧度:“嗯,所以我才不会收敛。”
“收敛的后果便是和从前一样,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从前?什么从前?
天道从前还与他有交集?
纵使顾无忧疑惑万千,却心知,此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时机。
她垂首思忖,为对方总结道:“陛下非要用这种手段,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咯?”
樊枝不以为意:“不然?”
顾无忧点头:“好。”
她的声音轻巧愉悦、心满意足,樊枝听得一愣。
樊枝不解:“好什么?”
顾无忧缓缓抬眼:“陛下永远坚定自己的抉择,很好啊。我是在为你美好的品德而感到欣慰。”
她亦乐于看他坚定撞向南墙,宁愿头破血流也永不回头的模样。
“至于约定,只要陛下肯慷慨回以解毒之法,我自当在筵席配合你的要求。”
“你说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