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被顾无忧所伤过。
可是……
可是。
“她不一样。”
路子煜倏抿出笑意,赤眸弯成月牙儿,真心实意道,“樊枝,你以为你是谁?你怎配和她相提并论?”
“你?!”
未等樊枝发作,路子煜面向靳恒越:“靳将军,仔细想想吧。你所执守的妖国,究竟属于谁?”
靳恒越眸光震动,他迅速移目……
缄口不言。
樊枝对他的停顿颇感怪异,匪夷所思逼视他:“什么意思,你怎么不说话?”
靳恒越勉力斟酌着:“陛下,我……”
趁樊枝两人注意力分散,路子煜逮住来之不易的机会,朝他们扔下许久隐忍未发的杀招。
强风呼啸着抽出利刃,其击退围兵,亦冲樊枝肆虐嘶吼。
焦急的路子煜再度冲少女伸手:“天道大人!现在!”
与此同时,传送阵符豁亮天空。
樊枝瞪圆眼睛……
他眼睁睁看着,少女将指尖搭上路子煜的掌心。她走入阵符边线,身形趋于朦胧,仿佛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路!子!煜!”
一瞬间,樊枝居然连被密集风刃划下的细小伤口都顾不得了。
怒火燎原,理智随爆燃之火化作灰烬。
他干脆调动妖力,粗暴轰断所有风刃,厉声命令:“靳恒越,拦下他们……哪怕砍掉路子煜的手,也必须给我留住顾无忧!”
哈,说白了,一只遭黄泉境抛弃、无依无靠的魔而已,能有多重要?
这么想做天道的狗,就拿命做交换!!
“是。”靳恒越转身,拿过身边妖卒的武器,附着妖力,奋力一掷——
又一道银寒锋芒急速迫近,竟比刚才更为狠戾,就是奔着夺人性命去的。
路子煜本要运诀抵挡,顾无忧却毫无征兆断然松手,用缎带推离对方。
此举突然,路子煜不察,差点儿和轮椅一起摔倒在地。
好在轮椅只是滑退,使他偏移阵眼,最后稳稳停下。
咔。
下一息,一柄弯刀从天而降,力透地面,杵在路子煜原先停滞的地方。
靳恒越紧随其后,恰巧借助短短空隙,横插二人之间。他拔出重剑,剑尖挡下顾无忧欲意作乱的右手。
“神女大人,你手中是什么东西?请交给我!”
樊枝无意关注顾无忧那边,他即刻骤降妖力,试图急破阵法。
妖狐竖瞳尖利,语调淬冰:“路子煜,你也逃不掉。”
“逃不掉?”千钧一发,路子煜反不急着回到阵眼,甚至,见樊枝瞄准传送阵,他如释重负。
路子煜转动轮椅,继续后退。
直至退到不远的一处空地。
他自袖中捏出符纸,当机立断点亮——
另一个暗藏的传送阵。
“……?”别说距离最近的靳恒越,樊枝见了都不禁一滞。
阵法套阵法,这鬼主意谁教他的?!
然而,已经祭出的攻击不能收回,再度凝聚妖力又需要时间。
这就为路子煜造就了绝佳的脱身时机。
樊枝气急败坏召出摇铃。
蝴蝶伴铃音纷至沓来,翩然缀后。
结局却无可改变,已成定局。
临去前,路子煜冷汗未褪,他喘着气,深深地看了顾无忧一眼。
她眸底依旧平静,一如往常,温和注视他的所作所为。
尽管自己举止卑劣自私,抛下君主独自逃跑……少女似也对此并无怨言。
路子煜唇瓣歙动。
庞大的愧疚与阵符光芒一同将他吞没。
……
对不起,天道大人。
马上……
……
“啧。”
路子煜溜得无影无踪,樊枝大为不满,却无可奈何。
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迟早,他能把路子煜再次抓回来。
樊枝转而面向顾无忧,看她呆滞,忽嗤笑一声,一步步朝她走去,“神女大人看到没?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的臣子。”
“嘴上说着你不一样,实际上遇到险境跑的比谁都快。”
“……”顾无忧不掷一词。
她恍若未闻,对樊枝的奚落毫无反应。
大抵是被路子煜打击到了,落单的少女眼睫黯然低垂,可怜巴巴地绞住衣袖,整个人神思不属。
樊枝紧盯顾无忧,愈蹙眉心。
按理来说,他已从天道手里取得胜利,窥见顾无忧露出这般懊恼沮丧的神色,他该高兴。
然而冥冥之中,又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出来。
思索半晌无果,樊枝疲惫地揉揉额角。
现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这一次,樊枝索性扣住顾无忧的手腕,不容她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