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已经尽量做到快去快回。
可没想到,他们还是差点儿打起来。
无奈,靳恒越硬着头皮强行劝道:“咳咳,神女大人不是希望两位都能相安无事吗?至少为了她,两位也不该……”
闻言,两方双双沉默。
半晌,他们不约而同收手,齐齐扭过头去。
这次倒是能听进去了。
……原来神女大人的名号,这么好用啊。
靳恒越暗自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横刀递给伏惑:“阁下请收下。”
伏惑拔刀出鞘,检查一番——
通体银寒,侧刃锋芒锐意盈风,比他原先使用的那柄确要坚硬许多,也更沉重一些。
不过不太影响,慢慢习惯就好。
反正他用刀,从来就不是因为喜欢。
“谢谢,告辞。”伏惑道谢之后,毫不犹豫,迈步离去。
灵力顺沿周身,如火舌随风飘摇。
他即将化作龙形,去寻顾无忧。
正当离地前,再三犹豫的靳恒越总算再度开口:“阁下,从今往后,妖国不会再与龙渊为敌,也不会与天道为敌。”
“倘若,神女大人因这些日子对妖国心存芥蒂,能否恳请阁下看在方才之事,稍微为妖国分说两句好话?”
伏惑回头。
他凌厉地掠过目光闪躲的樊枝,掠过忐忑不安的靳恒越,复又淡淡撤回,漠声应道:“好。”
靳恒越好一会儿没拉过神智。
原本以为伏惑会严词拒绝的。
“但是……”伏惑打断他没来得及升腾而起的欣喜,“如若可以,我不会再让她靠近妖国。”
靳恒越:……
伏惑补充:“叫你们陛下管好自己。”
樊枝:……
……
碍眼之人总算远走。
樊枝静坐石阶,一动未动。
靳恒越站他旁边,一言未发。
清风萧瑟,荡去所有喧嚣。
须臾,樊枝忍痛起身:“回去吧。”
可缓缓走出两丈,樊枝始终没听见另一人的脚步。
他疑惑地看向身后:“靳恒越?”
靳恒越立在原地。
只见那张端正英武的面容,盖着狰狞疤痕,盖着昏昧夜色,不辨喜怒。
他问:“您其实还想纠缠她,对吗?”
一语中的。
靳恒越对他的了解,可见一斑。
然而,樊枝感到些许恼火。
他咬牙重复:“纠缠?”
靳恒越颔首、强调:“是的,纠缠。”
“您,纠缠神女大人。”
樊枝像看陌生人般看着他。
因他镇定的措辞,因他温凉的眼神。
……这个脑袋一根筋的靳恒越,似乎终于有哪里变了,又大抵他根本没变。
樊枝有些看不太懂这个人了。
靳恒越依旧固执。
固执的目标却焕然一新。
他甚至为此恳求道:“陛下……请您不要再罔顾神女大人的意愿。”
樊枝定定凝视他,难以置信:“若我坚持,你要来阻止我吗?”
对方迟迟未答。
樊枝倒很快了然,吐出一声轻笑:“哦,原来如此。”
今日混杂太多事,他已经疲惫到无法继续思考、生气了。
樊枝平稳转回视线,续着自己的步调慢慢前进,影子愈渐伸长纤细。
他兀自撂下一句,不容置喙:“除非我在她手里丧命,否则不予考虑。”
谁给的靳恒越妄想,觉得他樊枝是个会心甘情愿悔改的人?
夜里的燥热消磨殆尽。
接连不断吹进眼底的冷风,吹得人倍感干涩,只得费力眨眼,借以换取灼烫的泪水滋润。
樊枝越走越快。
他想去寻顾无忧。
他必须见顾无忧。
他要找她问清楚!!
樊枝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逃也似地返回寝宫。
尚未点灯,踏入内室的一刻,他顿觉酸软,登时双膝屈折、跪倒在地。